收腿想要后撤,却实在无处可逃。
“甚好。
这一袭灰白的缎面料子,在堂前曜目的烛火映衬下,泛着幽幽的白。”赤袍男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猛地一挥腰间的金柄皮鞭,“噼里啪啦”一声,堂前粗硬的红木案头被一下抽断。
怀里的女子听到那赤袍男子的声音后,竟探出来头来。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辰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为你,是第一次。左手青筋突起,一把抓住了向他袭来的那根皮鞭,硬是没让鞭尾落在身前的氅衣上。
余光望去,那双小手就覆在他的大掌之上,明明没什么劲道,却使出了要把他定住的力。
眼前的男人全然没了方才初遇时的温柔,语调尽是抑制不住的凶恶:
“你还想跑去哪儿?你藏着什么人?
心中像是有根细弦被烈火烧断了,他猛地上前一把扯开她腰间的裙带。傲骨如斯,任他如何顽固地抚弄,一声不吭,不肯求饶。
“你是在拖延时间,等人到齐,就要动手?他青灰色襟口缠绕的银丝绣边在她鼻尖回晃,压迫她的视线。
他一双凤眸睥睨众生,面露不屑,厉声道:
“我出五千金,买那个带着匕首的女子。
绝对在哪里见过。
厢房外头传来接连不断的兵戟响动,惨叫声连连,厢房内却肃静异常,只有烛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之声。
太过刺眼。
他用刀柄将一旁铺好的床褥挑开。她缓缓松开口,抬眸望向身前那个恶狼一般的男子。她人在哪里?她一时挣脱不了他的大掌,便对准了他按在唇角的拇指,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叱炎抬腿踩在榻前的脚踏上,双臂撑在榻沿,俯身一步步靠近瑟缩不断的她。你说,我要做什么?
其中,一道淡色血迹顺着月牙流下,蜿蜒如赤蛇。
经年执刀而长出厚厚老茧的手和纤弱无力的踝骨之间,稍一用力,并能拧断。
她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襟口,扬起头望着他,眼波脉脉,似在乞求。
哪怕换了新衣,戴着面纱,他确实也即刻认出来她来了
“呀……”她正愣神,突然小腿间一紧。”叱炎见被她识破,没好气地回道。”
叱炎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打了死结的丝线轻轻一割开,一串银铃掉落在地,吟出最后一声悦耳的轻鸣。
怪不得盯了一晚上都没寻到。
她未像从前那般惊慌失措,也不曾伸手遮掩,只是定定看着他。
他冷笑道:
“他为何也认得你的匕首?”
他这句话说得轻柔,却激得她心头一颤。
说时迟那时快,千钧一发之际,葛萨从外围领着数十个匆匆赶到的亲卫,窜出来拦住了那冲过来的赤袍男子和他纷涌而至的甲兵。
他速速低声对愣在前面的窟主道:
“我也出五千金。”
是了,玄王叱炎的面具在西北谁人不识,若是被人察觉,怕是要惹出大乱子。
舌尖舐到了鲜血的腥味,唤回了一丝她逐渐倾覆的理智。他敏锐地感受到,紧贴着前胸的这副娇躯在看到那赤袍男子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你是想跟他走?床褥受力落下,徐徐盖在了她的下身。
“站出!”
辰霜身子僵硬无比,气血涌上头脑。”
数十个训练有素的甲兵从那男子身后鱼贯而出,粗暴地赶走了坐在前排的几个宾客,为主子一下腾出数个空位来。”
“没钱,有兵。”
辰霜轻喃了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身下一轻,已被男人打横抱起,身子马上被一件狐毛大氅盖住。
临走前,叱炎扫视了一圈场上的宾客,又垂眸看向怀里衣衫散乱的女子,对领兵的葛萨令道:
“剜去在场所有人的双眼。系在踝间的银铃受了惊一般,接连不断发出清脆之音。”他淡淡回道,眼神不经意地轻轻往外一掠。
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为首的赤袍男子疾步冲入堂中,大喊一声:
“五千金。”赤袍男子提高了几分声调,身后一排排甲兵猛地抽出刀来,明刃闪闪,随时闻风而动。”赤袍男子目光已扫了过来,收鞭飞身一跃,跟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就差一点,就要将那件氅衣抖落,泄露他怀里的天机。
此刻再无灯火映衬,眼前人没有一丝一毫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
“别动。
窟主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拜道:
“这位贵客远道而来,可惜来迟一步,那女子已被买下,贵客不如另择其他,我这里还有绝色……”
“我就要她。
她心下一沉,眼见着那窟主急不可耐地上前催促道:
“小地特为贵客备了一间厢房作洞房,贵客不如去那里稍作等候。
黑暗中,叱炎的声音近在咫尺,像是滚烫的烙铁,一字一字刻在她仓皇的心上:
“你在此地卖身,是我买了你。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方才为何会错认。
“验货。
感应到她的目光,叱炎转身一望,往床榻走来,一面将立襟上的扣xvzl子一颗颗解下,直至衣衽完全散开。”所以才那么熟悉规则。我便杀了他,再提他的头颅扔到你面前。可此刻她越是服软,叱炎心中便多一分愤恨。”
众人大骇,目光纷纷望向立在大堂侧边的窟主,和他身旁正抱着那女子的雅间贵客。
叱炎嘲弄似的,低低睨了她一眼,手停住,一动不动。
十指交缠,随意她挣扎,顿觉心中紧绷之感松解了不少。
辰霜皱眉道: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他陡然一侧身,双臂收紧护住怀里的人。
叱炎猛地一挥袖,灭了两盏喜烛。他想起雪儿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还不忘嬉笑着小声劝道:
“这位贵客,她怕是还是个雏儿。力道越来越重,直到她疼得没忍住,落下一滴凝在眼眶好久的泪,淌至他的指尖,泅开了一片鲜红的血印。又闷又热。”
语罢又对身旁的葛萨使了一个眼色后,疾步往后门退去。
原是为了做戏迷惑那窟主。
一阵疾风在忽然而至,叱炎散在背后的墨发被风浪拂动。五千金还不够吗?
何时见过她如此求饶的表情。
她故作镇定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叱炎被她如此看得愈发烦躁,一手强行掐着并拢她的双手,一手用裙带紧紧缠绕在她纤细的双腕间,最后用力地打了个死结。
窟主点头哈腰,引着身姿高大的男人往里堂去。”男子应得气定神闲。
叱炎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拇指抵在薄唇边,浅浅舔舐了一口指腹。
见束缚已解,她仰起小脸,小声地问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
“何时能走?”
“洞房?碎裂的木屑和外头带来的雪花并作一团,涌了进来,在堂前乱飞。
就在此时,小神都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被从外面破开。”
“无妨,我认得你就够。所幸床褥厚重柔软,这一摔并未伤到筋骨。
江湖规矩,买定离手,验货确是一道的必要流程了。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地找你?下裙失了维系,凌乱地漫散了开来,层层堆叠在两侧,毫无荫蔽地映在他幽深的眼底,尽是风月无边,却也尽是无情无欲。无论他出多少,我便跟多少。你若敢透露半个字,即刻身首异处。声音沙哑低沉,还带着粗喘之息:
“不说?
日夜兼程,跑死了近十匹马,出动了最为精锐的亲卫,怎能将这果实拱手让人。
他今夜亦未着一贯的玄衣,而是一身青灰色镶绣银丝的带襟胡服,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加冷冽。一双美目里,阴燃着暗火,有恨亦有怜。”
叱炎倨傲在上,目光冷了下来,不管怀里的人如何摇头,越发牢牢制住她,不让她动弹分毫。”他纹丝不动,语调却骤变,强势又凶狠。还望贵客快活的时候疼惜她,轻着点……”
男子目光如利刃,冷冷刺了那窟主一眼,他便不敢再言语。叱炎随即伸手一扯大氅,掩住怀中女子露在外面的一段皓腕。
辰霜低低道:
“你换了面具,我若没认出你,怎么办?”
他狠狠用指头掰正她用力别去一边的脸庞,冷声再问:
“看着我。
叱炎皱紧了眉头,只觉得,那男子手中的金鞭十分眼熟。”他反问得辰霜一脸茫然。她人呢?
叱炎将辰霜放在绣着喜字的床榻上后,解开衣襟的扣子,敞开领口散热。待金子点齐,便可将人带走。”叱炎错开她探寻的目光,慢悠悠地饮了口酒。”
第二十七章 囚禁
辰霜闻言,来不及多想,眼疾手快地从他大臂之下钻出床榻,快步往厢房大门处狂奔。”
“急什么,做戏会不会?
他唇角浮出一丝浅笑,手掌轻轻一翻,反手将她的五指扣住。”
***
厢房暖阁烧着火炭,两柄手臂粗的赤红喜烛热烈地燃着。
叱炎置若罔闻,直接大步往里走,只是将氅衣遮盖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些。
“放我下来。”她随即开口道。
辰霜突然惊觉一问:
“所以,你是不是没有三千金?
她高昂着头,抿唇忍泪,陷在阴翳中的一截玉颈像是夜色中的新月,透着皎洁的流光。
她低下眸光,望见她露在裙子外面的一截脚踝,银铃作响。
辰霜循着他眼底的余波探去,瞥见了屏风外窥伺的窟主。
“她人呢!她垂首望着身上水碧色的胡裙,层层叠叠交缠着。
天旋地转间,她被重重地抛回了床榻之上。
“不曾。
泪水就着血水,又咸涩又腥甜。
宾客们纷纷大惊失色,叫嚷着退出了大堂。
他连一声痛嘶都没有。他却觉得,甚是甘冽。
金鞭如巨蟒绷直长身,就离他身侧分毫之隔。
只见那人一甩覆满雪粒的氅衣,坐在最中央的高位上,露出一身赤金的缎袍,耀人睛目。
反倒是先松了手,然后又突然蜷起带血的指背,一下又一下刮着她不屈的下颚。”
他指间用的力度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她脆弱的下颚整个捏碎。这个色泽,像极了当年那个少年犹为爱穿的白袍。
还没跑出几步,前腰便被一股极凶猛的力一把擒住,绵软的身体再次腾空而起。”
叱炎颔首默认。
辰霜奋力扒开盖在身上的氅衣,挣扎着起来,一眼看到他在床前褪衣。
“你认识他?那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