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谨记将军使命,保家卫国,杀尽天狼,誓死效忠将军。
赵炎立马补救道,“这群酒囊饭袋,只知道趋炎附势,我要是有裴兄的本事,谁敢说我假冒?
白日她被主子撂在了王家老宅,也不知道主子要去哪儿,她一时着急要跟上,姜夫人让她放心,说有王荆在她没事,她便跟着姜夫人回了知州府,一回去正好见到了知府门口的那场动乱,乱世也不过如此,这天下是真的要完了,进屋后,她又见到了邢风和赵炎。
这可是江陵,青玉完全没想到还会见到这两人,尤其是邢风。
戍楼刁斗催落月,三十从军今白发。
夏末初秋,夜里的风有些凉,扫在她背心,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朝着跟前的人依偎过去,往他怀里钻,“郎君收拾妥当了?
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都是曾经跟着王将军驰骋疆场,流过血,流过汗,真刀实枪地杀过天狼,真正的南国将士。”
本以为主子肯定会惊愕,却迟迟没有反应,偏过头一瞧,见她目光盯着一处,似是没了神儿,忙唤了一声,“主子?
以生命保卫家国的情怀,无不令人钦佩,芸娘内心似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随着跟前的声音,胸口也跟着激昂了起来。”
芸娘心下一震,北人南下?
知道的当天,赵炎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再回想那日在马车上说的那些话,裴兄没掐他脖子,已是给了他面子。
朱门沉沉按歌舞,厩马肥死弓断弦。”
“那便死在战场上。
不是旁人,就是自己的嫂子,芸娘。
父亲死了已经五六年,芸娘之前就想问,“要是王家的人不来呢,他们当如何。
王荆先去了前面,下了长廊,召集将士列队,宅子内偌大一个校场,片刻功夫,全是站着身穿着铠甲,手握红缨枪的雄兵。
她极为大度地劝道,“姑姑可别吓他,不过是缘分未到,强求不来。”
芸娘眼珠子转了回来,仍然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了便来了,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她转头问青玉,“东西收拾好了?”
芸娘一脸愕然。”赵炎索性将屁股下的圆凳移到了裴安的旁边,吐槽道,“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这北人都嚣张成这样了,还能纵容?
说起北人,杨悠脸色立马一变,眸中燃起愤恨,“北人这几年越来越猖狂,可惜昏君当道,一味迎合忍让,殊不知外面的城池正在被北人吞噬,江陵就是个例子,民不聊生,苟延残喘,如此下去,南国迟早会覆灭,昏君占了临安又如何,待北人拿着南国上贡的钱财,养好了兵马,必定会挥军南下,直取临安。
其子裴安的心思极为深沉,这些年在建康明里得了一个’奸臣’的名声,见人就参,让不少忠臣沦为了阶下囚,暗里却又将其救了下来,此番折腾,必定有他的目的,怕芸娘牵扯进去,也被对方算计,得到消息后,杨悠立马让王荆从果州提前去了临安,自己则暗里带着兵马到了江陵,驻在了姜大人准备的这方宅子里等人。
青玉借着往她身上淋水的功夫,凑近道,“主子,邢公子来了。
头一桩便是问,“姑爷对小姐如何?”
天边有了暮色,芸娘才骑着闪电回来,知府门前的动乱已被镇压,又恢复了安静。”杨悠一面领着她往里走,一面愤愤地道,“奴婢没想到邢家会悔婚,早知道走之前,定将邢风抓来,揍他个鼻青脸肿,让他薄情寡义,不是个东西。
但离自己却很远。”
“他要是对你不好,奴婢定不会罢休。
芸娘今日是头一回见到这两千雄兵,比想象中的还要雄壮浩大。
裴国公生前倒是个人物,曾是临安的节度使,可以说,临安最初就是他裴家的地盘。”
那股护犊子的劲儿,倒是和当年没变。
且两人还曾有过婚约。
最明显的大抵便是,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战争。
同邢风走了这一路,赵炎也弄明白了他心里的那位姑娘是谁。”
乱世之前,一切都有预兆。”都到江陵了,再往前走便是果州。”王荆回答道,“两千户本该死在战场上,苟且活了下来,即便是有家人,也不敢归家连累,如今存活的每一个将士,都是死户,这辈子唯一的心愿便是死在战场上。”
第83章
今日出去,原本只是为了见闪电,殊不知被它拖到了藏在城外的宅子里,见到了两千兵马,一耽搁便到了这个时辰。”
芸娘如实地点头,“挺好。”
裴安听了这半天,终于有了反应,抬眸扫了一眼邢风。
明儿得赶路,要早些歇息。
早知道她到了江陵,碍着自己的身份,不好前去,今日终于见到人,杨悠有太多的话要同她说。”
青玉手上的动作一顿,“主子真要回临安?
赵炎和邢风在屋里坐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裴安才让知府安置了住处,屋内冷清,空空当当,摆在床头的几口大箱子,也不见了踪影,应是装上了车。
才是有几分,貌……
一身狼藉,实在看不出来。以邢大人的才貌,还能有假?”说完更是小声,“他莫不是还没死心,担心主子跟了过来?
只可惜,一夜之间突然败落。
赵炎一张嘴巴从进门开始就没停过,“裴兄,这世道当真乱了,也就是在临安的地盘,我这瑞安王府小郡王的身份好使,出了临安,个个都不买我账,不仅不好好招待我,还非得说我是假冒的,就算我像是个假冒的,可邢大人呢?
裴安知不知道……
她内心一团乱哄哄的,一时摸不着底,校场上的士兵已经列好了队,王荆转过身突然掀起了袍子,对着芸娘跪了下来,抱拳朗声道,“副将王荆,谨记将军使命,保家卫国,杀尽天狼,誓死效忠将军。
在临安王家时,芸娘一度认为自个儿就是个被人遗弃的孤家寡人,来了江陵,之前的旧人旧事,如同雨后春笋,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倒是给了她一种这儿才是她家的错觉。
也不能清净,赵炎、邢风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上了他。这么快。”
裴安点头应了一声‘嗯’,单手提住灯笼,腾出一手去搂她,手掌捂住她胳膊往怀里拢了拢,“外面凉,先进屋。
两人住在后院,姜夫人特意让人布置了一番,长廊一排灯盏,到了晚上全都点上了,蜿蜒几圈,像是天河里的星灯,很是好看,让人不觉放慢了脚步,不忍去破坏这份宁静,最终芸娘什么都没说,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回了屋里。
六年前那一战争,他们没能死在战场上,东躲西藏到如今,已是积攒了满腔热血,恨不得立马奔去沙场,砍下天狼的脑袋,祭奠那些牺牲的弟兄同胞们。
杨悠带着芸娘去了校场的台阶上,继续同她道,“不久前,探子报回来了消息,北人在边境屯了两万兵马,不出意外,很快便会攻入我南国,小姐既然来了江陵,暂且便不要再回临安,明日顾老将军也该到了,你和姑爷留在这儿,无论之后如何,一家人起码在一起。
王荆等着一日,等了太久,眼中被激动冲出了红意,对着天地大声道:
和戎诏下十五年,将军不战空临边。
遗民忍死望恢复,几处今宵垂泪痕。”
裴安在知府门口搅乱了一锅粥,两边百姓厮打得昏天暗地,自己倒是回到了府中躲起了清净。
“我堂堂王府的郡王,竟然沦落到街头卖艺讨饭吃,还被北人砸了场子,你说气不气?
青玉跟着去了净室伺候。
芸娘先去洗漱沐浴,裴安已收拾好了,坐在灯下,看起了知府递上来的折子。
王家二爷留下来的两千户精兵到齐了。
笛里谁知壮士心?
上回听裴安说邢风和赵炎上了江陵的船只,没想到,还真到了江陵。
刚上后院的长廊,便见裴安提着灯笼,立在廊下,见她来了,手里的灯火微微一抬,“这么晚。
芸娘心头突然有些浮躁。”
王荆说完,底下的两个千户,接着跪下。”
他抱住自己,便也不冷了,只是心神有些不宁,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同他说起。
“千户王文……”
“千户王鹰……”
“誓死效忠将军。到了江陵更过分,竟然还被人打了劫,这简直是不将人放在眼里。
中原干戈古亦闻,岂有逆胡传子孙!”两千名精兵在芸娘的跟前跪着了一片,异口同声上表忠心,一道一道的呼喊声,气势磅礴,冲破宅院,响彻耳畔,振奋着人心。”
裴安收回视线,依旧不搭理。”
杨悠看出来了,她能说得如此云轻云淡,八成很满意如今的姑爷,可悔婚之仇,如何也咽不下一口气,“几日前听人说他来了江陵,我让人将他身上的东西都劫了,没银子吃饭,估摸是饿急了,今儿接到消息,他上了北人的船只,将人家三艘船烧了,三百多个北人都成了灰,他也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谁不爱自己的家国,谁愿意自己的国土被贼寇所占,看着自己的亲人家破人亡,为奴为俘。
裴家,杨悠知道。别说三百个了,昨儿就是一个千,我也敢将他们烧死,裴兄今儿这招太解气了,就是要让百姓闹,待挑起了战事,逼鸭子上架,到时我就要看看陛下派不派兵,裴兄,我想好了,我和邢大人不回去了,就留在江陵,杀北人……”
裴安转头看向他,丝毫不留情面,“收拾东西,明儿滚回临安。沙头空照征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