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两位圣子

第49/157章

  她秀气的眉毛越拧越紧,最后径直坐在了他的榻沿,伸手向那道伤口探去。

  榻前的男人已睁开双眼凝视着自己,目光不仅透着狐疑,还多了一丝悍戾。未以军法处置,已是本王开恩。

  心若擂鼓之下,她朝他移了移,双手轻轻搭在肩头扶稳,再缓缓低垂螓首。可这一趟,一双手竟磨成这样,会是因为心急来找他的吗?”叱炎漫不经心地回道。

  叱炎侧身,猛地一挥,袖下生出的风一下子将烛火灭去。她眼睫不住地闪动,打了一个寒颤。

  她已褪去了在销金窟时一袭妖冶的碧色裙装,换上惯常的素衣白衫。”

  叱炎轻轻一笑,道:

  “区区一个逃兵,却让陇右少帅崔焕之千里迢迢,亲自来提。幽夜中,他深沉的眼眸投下一道余光,牢牢定在眼前女子的面容之上。

  行至他身前,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未曾打一声招呼,便直接用纤细的手指一把撩开他虚掩的里衣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胸口瞧。”

  辰霜顿时站起身来,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道:

  “什么不作数?

  让人忍不住想要撷取,含在口中,一尝芳泽。

  玄王叱炎的手段,一向如此。

  养一只狡狐在身边,时而见她乖顺逢迎的样子,就像她方才那般浓情蜜意的舔舐;时而又想她突然露出小牙,一口刺入他的颈脉。

  唇齿相触的一刹那,他连日来所有的疑问和情绪,都尽数隐没在毫无表情的面具之下,销声匿迹。

  叱炎垂下眸子,抿紧了薄唇。只是因为,我身藏秘密,被陇右少帅发现,他才四处追捕我。

  他的语调品不出喜怒,只淡淡对她道:

  “你记得便好。念在你此次肃州之行有功,本王许你自由民的身份,脱去奴籍。

  错觉罢了。

  她的秘密,实在太多。叱炎心下冷笑。

  辰霜无奈, 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帕,点按着他伤口, 拭去新溢出的乌血。

  直到她唇瓣的温热散去,叱炎低下眉眼,看到她一卷小舌,吐出了那枚带血的勾刃。”叱炎神色平静,紧紧追问道。”

  帐幔被来人猛然掀开,葛萨风尘仆仆前来,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砍断四肢,血尽而亡。”她抬眸,与他对视,“殿下千里迢迢从肃州赶来救小人,小人感激不尽。从此,时时刻刻不离我身边,只需奉我一人为主。

  偌大的帐内,霎时晦暗一片。

  舌尖有如夜潮暗涌,他的意识随波逐流,最后不由闷哼一声,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如此寒夜, 他似乎有些发热, 身体滚烫。

  “这……是实话。”叱炎眉目淡淡,眼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光。

  她一时想不出更为恰当的谎话,只得抛出了一句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本是陇右军的逃兵,蒙殿下不弃收留。只因这勾刃陷得实在太深。但……”叱炎突然探身向前,靠近坐在榻沿的她,直直望着她的眼,如在暗夜观星,闪烁纷繁,“但,此时此刻,只是我在问你:你与那陇右少帅,究竟是何等关系?她仰起头,平静自若地对一旁的葛萨说道:

  “还请葛萨大人回避。”

  “为什么不想回?

  无人前来。

  肌肉贲张起伏, 辰霜只得别过脸去, 对他轻声道:

  “殿下只需,只需褪下左手衣袖即可。

  胸口的箭伤如同被蚁虫撕咬般又痒又痛,他已数日不得安睡。她行色匆匆,披霜带月前来,细小的雪粒子粘连在她凌乱的发丝其间,犹如覆了一层濛濛灰雾。

  帐内燃着数盏烛火,太过亮堂,眼前男人的轮廓又被映照得太过明晰,令辰霜觉得有些不自在。秘密?我得用一个极其特殊的法子。”

  逃兵?她很快摇了摇头,坚定道:

  “我不会跟他回去的,请殿下放心。

  帐布上交叠的人影摇曳,有如春波荡漾。

  昏暗的夜色下,扶在身前的女子,上下唇翕张,羽睫随之颤动。她与虎谋皮,焉有其利?叱炎帐内烛火通明,他无心入眠,倚在榻前的氍毹上翻阅着军报。

  潮湿而又柔软,叱炎浑身一僵,接着一颤,肌肉骤然收紧,血脉逐条暴胀。殿下这回中箭,是自行轻易地拔出吧?”辰霜蹙着眉头,面带忧色,小声问道。

  辰霜鬓边的长发掩住了她羞红的耳廓。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葛萨的一声惊呼:

  “殿下!”辰霜无奈解释道,又被拉回了床榻。”

  闻言,辰霜如五雷轰顶,猛然拨开他的手,声调高了几分道:

  “可,我与殿下之间已有交易。”

  叱炎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之上。

  眼下,这头猛兽的手指正把玩着她的鬓发,指尖不经意拂过她的颔角。”

  辰霜没有避退,任由他说话的气息拂在她面上,对着他的面具,一字一句道:

  “我确实只是一个逃兵。”

  “什么法子?”叱炎微扬唇角,似在浅笑,又含讽意。

  辰霜抑制着渐起的心跳,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道:

  “稍后,还请殿下闭上双眼。那个曾持刀坐于她马后的回鹘逃兵,被悬于营内,无肢的尸身吊了整整七日示众。

  被夜风鼓动的帐幔猎猎作响。故我不能像上回对赤祝将军那般用小刀挑出。

  如此,才是狼王的快感。”

  辰霜心下一沉,对上他薄刃一般锋利的眸光,语调冷了下来,道:

  “殿下是在审我?天间阴霾欲雪,浩夜将至。

  不肯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为他所有,那样便好。

  二人一个斜倚在榻前,一个坐了一角榻沿, 相隔无间,却静默无声。”她迟疑了片刻,好似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道:

  “殿下中箭位置凶险,极其靠近心肺。”

  “你违我军令,擅杀巴果赞,又被巴果臧活捉。

  可心底的那道裂痕,被扯开的口子更大,缝隙中填满了他白日里压抑的愤怒和不甘。你既已回来,仍是我的帐中女奴。他语调平静而又暗含汹涌,问道:

  “你去哪里?按照陇右军军法,逃兵一律斩首示众;我何其惜命,必不会再回去。

  “我……”辰霜深深咬着被血染红的嘴唇,血腥气息仍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帐幔一卷一翻之后, 帐内又沉寂了下来, 唯余呼呼风声不断,扰人幽梦。”辰霜来玄营第一日就已见识过了。一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愈演愈烈。”

  “地牢里的十八般刑具你也是见过的。

  她用衣角擦了擦勾刃上的鲜血与津液,再放在他的掌心,小声道:

  “事急从权,多有冒犯,殿下勿怪。

  她柔软的指腹,触到他硬实的肌肤,还带着一丝风雪的凉意,渗入他的肺腑。”

  叱炎听见了,冷冽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全然猜不出她要玩什么把戏。”

  辰霜被他突然的发问怔了一怔,下意识舔了舔尚有些燥热的唇,低声回道:

  “知道殿下为救我中箭,我心中实在难安。容我去熄灯再回。

  她必须即刻将残留勾刃取出。

  如同一尾鱼在游弋翻腾,将沉在海底的致命利器硬生生往外挑出。

  二人一入内,便飞快地朝他走来。

  辰霜垂头,低低道了一句:

  “请殿下褪下里衣。肃州之事既成,殿下应当信守当初许下的承诺,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真容。

  上有数道缰绳的勒痕,边缘已破了皮,已是红肿一片。”

  叱炎斜睨着她, 目光冷淡, 神情似是是在说,脱都脱了。

  最后,她轻启朱唇,覆在那道伤口之上。

  他的身上, 陈年刀剑旧伤遍布, 多处狰狞的疤痕蜿蜒在侧, 深深浅浅, 即便间隔已久,亦可感受到当初的血腥之气。

  他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对她皎洁的脸颊伸出手去,修长的手指挑起她散落在旁的一缕碎发,轻轻捻动着,一边问道:

  “那你可知,在我玄军之中,逃兵该受何刑罚?若不是戴着一副面具,恐怕早已被人看出他身体的异样。

  秘密再多,又有何妨?”

  “本王若是想要审你,必不会在此地、此刻。

  叱炎一怔,从榻上直起了身,一眼便看望见了跟随在葛萨身后的那个女子。凑近看, 胸前已隐隐发了一层薄汗,在烛火下显得他的上肌愈发油然壮阔。

  他撩起眼皮,又向门外看了一眼。

  “伤口里残留了一小道勾刃,待伤口腐化,会危及性命。

  他自从在密林捡到她的那一日,便知她的骑术不差,甚至在草原上也可算属上乘。

  黑暗中,人的五感尤为敏锐。”葛萨急不可耐地问道。他都懒得发问,还不如自行一件一件彻查。

  那处细软的绒毛即刻耸立起来。若是再偏一寸,或是再深一毫,便会伤及心脉。”

  “这是实话?”

  叱炎冷哼一声道:

  “不作数。交易之事,就此揭过,不许再提。

  叱炎微微扬唇,轻嘶了一声。

  “很疼吗?”

  “若无本王前来,你也有陇右的人相救,不是吗?

  辰霜看不清眼前人是否闭了眼,也不好开口再问。”

  “太,太亮了,晃眼。所以,我只得逃来回鹘。

  最后,他问出口的却是:

  “为什么还回来?她正要起身将烛火熄灭,一离开榻边却被拽住了衣袖。

  一口将那道箭伤含住,微微啜吸,随后唇齿的力道加大,灵活的小舌探了进去,游走其中,不断深入,直到舌尖抵到了尽头处那块坚硬的箭矢勾刃。”

舔舐

  叱炎扬眉抬眸, 不经意望了她一眼,示意葛萨退下。他皱了皱眉,虽有疑虑,仍是依照她所说,缓缓阖上了眼。

  辰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直到此刻,你仍是不肯向本王言明你的身份吗?

  夕光散去,暮色沉沉。她的侧脸被月白照得如雾般朦胧,小小的耳垂像一颗缀于花间的朝露,尖头泛着微微的红。那日手握他陌刀留下的伤疤结了痂,又被粗糙的绳结磨裂。

  箭伤不大,但内里已是血肉崩裂。”

  叱炎不动声色, 一手扯开衣衽,将上半身全然赤露。

  他垂眸继续翻书,一行字已看了一刻有余。本王想要的答案,就算是死人,也得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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