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衣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个办法可以止疼……”
“?
姜稚衣以极小极小的幅度一口口慢慢呼吸着, 纾解着这股躁动,感觉周围安静得仿若只有她一人的气息, 悄悄扭回一些头斜眼看去——
元策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没动,撑在榻沿的手攥握成拳,手背青筋坟起, 一双眼紧盯着她身后的帐纱,仿佛要在上头剜出个窟窿。”姜稚衣抿唇一笑,见这医士年纪轻轻,医术却很是了得,又十分会说话,便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忽然奇怪地眯起眼来,“我怎么觉着——你有些眼熟?”姜稚衣忽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被元策扶了一把,指着李答风道,“你这军医怎么和宝嘉阿姊的面首长得这么像?
帐子里只剩两人,元策看了眼躺回榻上的姜稚衣,走上前去。
想着,元策掀开帐门,靴尖一抬走回帐中,正好迎面碰上谷雨端着水盆出来。
谷雨凑过来:“怎的了郡主,这第三条妙计写了什么?”
虽说想想也知道嫌疑最大的是谁,但此事显然并非一人可为,定还有同伙,而且与上回那些被元策打断腿的小公子们不同,这些书院里的世家公子都是将来要继承家里爵位的嫡长子,若无由头便随意动手,容易招惹麻烦。
“你可是找到了什么别的证据?
元策撑在榻上的那只手蓦然紧握成拳,盯着眼前那片被风吹起的帐纱,一瞬僵在了原地。”
姜稚衣朝他招招手:“你附耳过来——”
想起她方才跟他咬耳朵的模样,元策:“现在又没别人。
元策站在原地眉梢一扬,回头看向帐子。
冰敷过后,脚踝处疼痛暂时有所缓解,姜稚衣有了些精神气,朝谷雨招招手:“快,我的妙计呢?
但姜稚衣此刻顾不得自己的事,凑到元策耳边小声耳语:“那不一样!
“沈少将军这是要去哪儿,郡主这么快就上完药了吗?”
姜稚衣活动了下身子,摇摇头:“没有了。”姜稚衣清清嗓子,大气地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李军医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或许只是个巧合。”
谷雨一愣之下反应过来,从袖中掏出了那只桃粉色的锦囊。
两步的工夫, 人已退离她床榻一丈之远。
迟来的热意像浪潮凶猛上涌,脸颊被烧得热烘烘的,不光热,身体里还激荡起一股奇怪的躁意, 让人突然很想出去吹吹冷风。
“不需要证据。
余光里,那娇艳饱满,泛着盈盈水光的唇瓣紧张地轻颤了下,张了张道:“这样就不疼了……”
第35章
姜稚衣小声说完, 缓缓松开他衣襟, 做贼一般放轻呼吸别开头去。”李答风朝他身后抬抬下巴,幸灾乐祸般一笑,拎着药箱转身走远了去。”
李答风:“在下是长安人士,家父曾在宫中太医署任职,约莫七八年前离京,郡主当年或许曾见过在下。”
元策刚好有几句话要问李答风,跟着起身走了出去,让谷雨过来照看一会儿姜稚衣。”
元策微抬着下颌撇开头去。”谷雨疑惑地往里看去。
想来对方既然敢对她这郡主下毒手,便是确保不会留下证据,又认定她不可能将自己与阿策哥哥私会之事宣扬开去,所以只能吃个哑巴亏。
李答风看了元策一眼:“当然,别人也可以。
……这怎么好像还把人亲生气了。
元策动作一顿,回过头,扫来一眼。
元策默了默,俯下些身去——
一只雪白的手忽而一抬,一把攥住他衣襟,下一瞬,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倾身而下。若只是一个像便算了,我看宝嘉阿姊所有的面首都与他有几分相像,要是将那些面首的鼻子眼睛嘴巴耳朵一样样分开来拼凑一番,可能便是他这张脸……”
元策看了眼告辞到一半僵住的李答风,朝姜稚衣道:“你这么说,他听得见。
带茧的指腹沾了清凉油润的药膏,涂抹在脚踝的肿起处,轻轻绕着圈打起转来。
纸条没了,帐子里那支箭也不见了,迷晕谷雨的,很可能是狩猎时可涂在箭矢上,以防凶猛野兽袭击的药,每顶帐子都有配备,也无特殊指向。
姜稚衣冲谷雨眨了下眼以示赞赏,目光追随着元策一路往里,弯了弯唇刚要开口,却见他这回改成了背对向她,在榻尾坐下后,三下五除二地拧开了药罐。
姜稚衣冲着他背影轻哼了声,低低嘀咕:“得了便宜还卖乖……”
“……”
元策当没听懂,捞过一卷细布:“给你裹好伤,派人护送你回去。
感觉到元策不悦的眼神,李答风颔首便要告辞。
“痒——”
“忍着。一把掀开帐门, 正碰上打水回来的谷雨。”
姜稚衣一把收拢字条,明知谷雨不识字,还是没来由地一慌,对着虚空木然眨了两下眼,轻轻吞咽了下:“没,没什么。
忽然噼啪一声炭盆火星炸开的轻响, 像一道惊雷打在头顶, 元策蓦然站起, 一个闪身后撤。”
“……”她就说他那天来过!”
李答风:“……”
元策轻一挑眉:“你那日找的那些人不也都同我挺像,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柔软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此外血瘀之症也不轻,除了脚,郡主还有摔着哪里?”姜稚衣不耐催促。
身下人仰头凑上来,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唇角。
元策眼睫随她半张的唇一动,又是半步后撤,一个转身疾步朝外走去。
元策一脚站住。
下手极快,像有些不耐烦,但真正落到她脚踝又很轻,像很怕弄疼她。”
姜稚衣目光闪烁着眨了眨眼:“还、还疼——”
“还疼?”元策蹙起眉,伸手就要去捞她的脚。
连“我的衣衣”都开过口了,这债还有什么难还的?”姜稚衣撩开一角床帐,往外打量出去。”
姜稚衣想跟他唱反调,一张嘴又冷静下来。”元策轻啧了声。”
帐门外,元策问完了话,闲着打量起李答风这张脸,高鼻梁,桃花眼,浓眉,薄唇——
“七年前在长安留了什么风流债?
宝嘉阿姊的锦囊里明明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忍字头上也一把刀, 没有一个正常男子可以同时扛过两把刀, 只要她亲上去, 他肯定会亲回来的。”
“……哦,是吗?
“谁做的,我心里有数。”
“别人我可不放心。
“你要不还是先管好自己的风流债吧。
“那奴婢也不会上伤药……”谷雨瞅了瞅又要甩手走人的元策,“害郡主的人也还没揪出来,沈少将军这一走,恐怕……”
元策闭上眼,在冷冽的寒风中晾了片刻,长长透出一口气,转身又走回了帐中。
“我想起来了!
娇嫩的肌肤被粗糙的茧摩擦过,姜稚衣忍不住缩了缩脚。”元策蹙眉扭过头,握着她的脚扯回去,继续上药。
狩猎的确太过血腥,她怕她委实承受不来,再说脚都这样了,他若是出去狩猎了,她一点行动力都没,待在刚出过事的地方也害怕。
姜稚衣由谷雨伺候着擦干净头面,换了外衣,沉浸在这一惊天大秘密里出了好一会儿神,想着宝嘉阿姊,忽然记起——
裴子宋的婚配问完了,她与阿策哥哥的关系好像也算误打误撞公之于众了,她岂不是可以打开第三只锦囊了?”姜稚衣答着谷雨,声儿却冲着那道落荒而逃般的背影。
姜稚衣双手交叠在身前,端庄平躺着,忐忑地深呼吸一口。”
元策轻咳一声。
姜稚衣抬起眼, 见他神情犹在梦中,不知盯着她哪里在看, 犹豫着支肘撑坐起来,张了张唇。
“……没,还没上呢!”
“回头宜请女医士再为您贴身仔细检查一番,若无别处淤伤,这血瘀便是崴脚之故,请少将军过后每日为您用药按摩即可。”
“你过来就是了!”
李答风点了下头:“若无要事,在下便告退了。
姜稚衣快快抽开绳带,捋开字条一看,盯着上头那行话,读一个字瞪大一点眼。
元策走到榻边,准备给她上药,在榻沿坐下后,先看了眼她的脚踝:“还疼不疼?”
元策:“?”
元策瞥了眼姜稚衣:“记性还挺好。
姜稚衣:“好吧,那今日这事——”
方才回营路上,她本想将那张伪造他字迹的纸条给他看,一找却没有,回想了下,之前她好像是将纸条捏在手里的,掉入捕兽坑的时候恐怕早就飘落,被对方捡去销毁了。
“而且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前两天刚见过你呢?”元策答。”
看着这眼神,姜稚衣这回当即便懂了:“那不能够,除了你们少将军,我可记不了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