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纷望向这一对相貌出众的璧人。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向那个冒失撞了她的胡人男子。”他不动声色,端端正正道,“因为无论今生来世,我都只想你一人白首。”
清河停下脚步,有些惊异地回身望他。男子无可挑剔的俊挺五官在眼前陡然放大,猝不及防间,他轻轻啄吻她的唇,抵着她的额头,目不转睛笑道:
“能得夫人为我吃醋,我心甚悦。
檀香龛内,金身彩绘的三清塑像庄严肃穆,睨视台下众生。”他看她如此虔诚,忍不住好奇道。
清河走下观前的石阶,今日比平常多走了些路,此时望着密密麻麻的阶梯,已有些目眩。
长风对着三清祈愿后,不由侧身看着一旁已摘下帷帽的妻子。
男子一身流云纹襟圆袍,腰间玉銙革带,高鼻深目,仔细看却是汉人长相。
“会被人认出来看到的……”她低声轻喃了一句,低垂螓首,语带求饶,又催促道,“你不是要还愿么?
狭小又逼仄的帷帽里,薄纱随风轻摇,二人于内交头接耳,耳鬓厮磨。
他已撩开她眼前的帷帽透纱,俯身探了进来。
“谁叫他觊觎我夫人。
她知他军务繁忙,自甘凉十一州收复后,河西军所辖地缘更为广阔,军家之事,不分大小,往往小事亦可成大患,加之他为人做事向来周正,必是事事亲力亲为。”
“他敢开口娶你,就其罪当诛。
往日她越是面露羞怯,他偏生更想使坏,但想着今日仍有要事在身,只得先饶过了她。
清河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抬手轻抚小腹,狡黠地笑道:
“此事,夫君该求我才对。”
男人高大的身形迫近她,棱角分明的面庞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深不可测,眸底黑沉沉的,唇角却翘得老高,低声道:
“夫人要我如何,何不明示?
“无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语调平平间,方才温润风流的少年郎,不笑的时候,已脱胎成掌人生杀的悍将。
一阵风吹来,头顶上的帷帽松动,就要被吹走。”她漫不经心地答他,心中仍在思忖着,方才的男子究竟在何处碰到过。
巨大的力道令她手一松,帷帽掉落在地,翻转着滚下了石阶。”长风见她面色有异,上下查探她的左右,皱眉问道。只是有些乏了。只想与她死生契阔,白头共老。
烛火下,女子泛着红晕的侧脸柔光如水,潺潺而流,恬静又淡然,带着融融的暖意。我遣他为甘州四处求援,他劳心劳力,你倒好,差点把人家脸都刮花了……他至今都还未娶妻呢。”
“我与夫人,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样一个人,无论他失忆与否,是长风还是叱炎,都会让她一次次为他心动。
虽只匆匆打了一个照面,可总觉得,此人她是在哪里见过的。……”
观中来上香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她心无旁骛,垂首低眉,双手合十,金丝边的袖口垂落,繁复的褶皱明暗交错,露出一双不着珠饰的莹莹皓腕。与她错身时,深深望了一眼已失了帷帽,玉容全然露出的她,随即就低身快步离去,不见踪影。
河西至北庭,方圆千里都是他治下,他或只需轻飘飘瞥一眼,王五郎保不住就已人头落下。
“我求,与夫人早生贵子。
“你可别动他。”他在无人处,贴着她的耳侧道。”他问了一句,却还未等她回答便将她抱上了马。
清河心中涌起一股蜜意,还未抬首,眼前已被一片荫蔽笼罩。
谁能想到婚前在凉州和回鹘王庭叱咤风云的李清河,婚后在他面前反倒成了含羞带怯的女儿家,唯独只在四下无人的闺房中另有一番恣意的情趣。”清河回眸,看他笑得张扬,不解地问道。
二人执手并肩,行至观里。
“可有伤到哪里?
他不由自主去牵她的手,十指紧扣。男人眼疾手快地伸手搂住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我可不像夫君,一提起崔氏就醋缸子打翻……”她虽气短,但气势不能输,非要争个高下。
他却因她曾随口提起的小小醋意,百忙之中,将成百上千的写有他名讳的姻缘牌全解了下来。
殿前明灯数百,熠熠生辉,铜炉中燃着数十支香火,烟气缭绕。”
长风怔怔地望着灯下她姝丽无双的面容,又很快舒朗一笑。
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她,哪怕他失忆后忘却了她,可只要再度遇见,他都会一再倾心于她。男人急促呼出的热气令她双颊又红艳了几分。”
长风见她已是羞赧万分,便从帷帽中抽了身,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心中畅快了些许。
男的白袍玉冠,身量极高,神姿清俊,气势逼人,端的是龙章凤质,矜贵之中透着雷霆万钧的威仪,唯独望向身旁女子的眸光时,温润如水,羡煞旁人。唯独……”他顿了顿,低下声音,语调多了一丝玩味,道,“比你多许了一愿。
他自小生性敏于行,讷于言,白头偕老这样的话,婚后甚少郑重地对她说起。”
“何愿?
哪怕过了那么久,她再度想起,仍是觉得心间颤动不已。
清河微微一怔。见她挑眉,明眸半睁,朝他反问道:
“那你还的什么愿?快走吧。
女子被他衬得身姿娇小,芙蓉玉面只一晃而过,很快被男人戴上帷帽便看不到了,只隐约可见帷帽下一截剔透的玉颈。
她突然有些心烦意乱,抬首撞上了身旁男人关切又疑虑的目光。她不由抬手想要稳住帷帽,却骤然被身后什么人顶了一下肩头。河西军的胡马供给,还靠他和香芝与回鹘往来斡旋呢。
“可还骑得动马?”清河有些急了,推了他一把,男人纹丝不动,自己反倒向后仰去。
她抬眸,朝着神明,面带浅笑,满目清光从眸中溢出来,一字一字道:
“一愿,海晏河清,风调雨顺,二愿,夫君千岁,妾身常健,三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许的什么愿?宁远都跟我说了,他一向贯会缠着你的……”
说话间,他环臂在她腰肢的力道似是在若有若有地收紧了,清河一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仍是不服输道:
“那王五郎呢?只在对她表明心迹,求娶之时说过一次。”他挑着剑眉,眸光却渐暗了下来,幽幽道,“我嫉妒他,我不在的五年里,你们朝夕相处,一同抗敌。
有好事者,想凑近那女子将美人看个清楚,还未走近三步,便被男子寒眸一扫,吓得直哆嗦,不敢再靠近。
他心下确认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