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帛罗一甩长辫,挺胸抬头,无不骄傲地说道:
“当然,我的心上人,他戴着面具,骑着烈马,英勇无敌,横扫大唐……”
辰霜手中的缰绳骤然垂落下来,她缓缓回头,对着巧笑倩兮的女子,颤声问道:
“等等,你说什么?
如若叱炎不是他,她便更无立场要求他,为自己一份单薄的感情放弃这一唾手可得的权势。
如若叱炎真的是他,或许他早已在五年前就已选择了草原的生活,不愿再回令他痛苦万分的大唐。
遥望
帛罗还在一旁, 捻着发辫自顾自说着一些话,辰霜沉默着, 不曾有一句听了进去。
然而,他此行,竟是来河漠部娶亲。
他要娶别的女子为妻了。”
帛罗并未发觉她的异样,仍是朗声应道:
“是啊。如此漫长的寒冬,河漠部的牧民生计也未受影响。”
她要尽地主之谊,辰霜客随主便,自当点头答应。她若是嫁到王庭, 能为玄王叱炎带来的, 岂止牛羊千头, 部曲万人,更是整个河漠部在她身后,为叱炎撑腰。珍珠一般的肤色,湖绿色的眼眸,有如旱地一汪最为澄澈清甜的泉水,汩汩流入看客的心田。
他是草原上最英勇的悍将,亦是大可汗最为得力的义子, 要娶的妻子, 不仅是各个部落中最为美丽动人的, 亦是要娘家实力最为强劲的。”
最后看一场他们的盛大婚礼,就回大唐去,将尘封的往事深埋心底,从此再也不揭开。
细心的帛罗定是发现了她破乱的衣衫,才体贴地让她入乡随俗吧。
如此这一想,无论叱炎心中是否甘愿,已不再重要。
她望着火中烟气袅袅的衣衫,内心备受煎熬,幽暗的眼底映出了明灭不定的火光。
但,在鹿茸大会上戴着面具的,就只有那个人。
玄王叱炎。
这双方的嫁娶,便牢牢维系了两部的联姻,这在草原上极为常见。
有妻如此,他会幸福的吧。”
她无疑是美的。
想到此处,辰霜呼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对身旁的女子道:
“帛罗,我想留下看你成亲再走。
辰霜望着眼前帛罗天真烂漫的笑靥, 雪肤碧眼的容貌,一时心中如同倒翻了苦浆, 窒涩万分。帛罗竟出席了王庭的鹿茸大会?
她还有何颜面,再走到叱炎身前,问他身份,要他为她摘下面具。原来,阿耶本来要我嫁的人,就是他!
就当她的少年郎死在了五年前,葬身在了望断崖。
河漠部的富庶, 她已看在眼里。只会是那个人。全场就他一人戴着面具。火焰很快吞噬了轻柔的棉纱,盆内的火苗一下窜得高了些,又渐熄湮灭了下去。原来, 正妻之位早已许了别人了。
辰霜收回望远的目光,转而看向跟前满心满眼都是心上人的帛罗,她正笑着数着天边的云彩,和地上肥硕的羊群,说道:
“等我嫁给他,我要把我河漠部的牛羊都给他,我的兵马也都给他。
所以,他才无视她以真心换真容的提议?”
闻言,辰霜身形一颤,一颗跳动的心哽到了喉间。亏我还逃婚出来差点在小神都被卖了,早知道,就不费那劲了……”
辰霜一怔,有些心神不宁地问道:
“你的心上人,也在鹿茸大会出战吗?明明是数日前所发生之事,却好像已是时过境迁,经年之隔。
而帛罗,嫁给了她口中所说的心上人,亦是皆大欢喜。
之后,帛罗将她和穆护各自安排了紧邻着郡主帐的两处毡房,以贵客的礼节招待二人,还送来了几套河漠部传统的赤色层纱胡裙。”帛罗拍手道,“你是我的恩人,晚上阿耶设宴招待中原贵客,我把你引荐给他,他一定会很看重你的。所以, 他才根本不需要她的一颗真心?
胸口仿佛凝固着一堵墙,随着这个念头,墙体轰然倒塌,支离破碎后销声匿迹。
她, 一时无法判别,这究竟是他自己的心意, 还是大可汗的命令。帛罗身为河漠郡主, 是河漠王嫡出的小女儿,有着尊贵的出身和强大的母族。叱炎只是一个和他面貌有几分相似的异族男子,在草原上有自己的生活。
说到底,她所求之事,所追之人,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他就是草原第一大英雄。
她的心思倒回到了几个时辰前。
此地,覆着皑皑白云的山麓下冒着灼热的地气,高山雪水化成的河流滋润了这一方富庶之地。
这一切,都将会属于玄王叱炎。那可太好了!你的心上人,他在鹿茸大会上也戴着面具?
他要娶亲了。
“正是鹿茸大会,又让我遇到我的心上人。
销金窟,小神都,那晚戴着面具的人有很多很多。真是个好姑娘。
当时的王帐之中, 她像一只快被碾死的蝼蚁一般,被丢到叱炎脚下,听到他对大可汗说道:待他归来, 再来审她。
毡房内的一角烤着暖炭炭的火盆,她将手中有些烫手的衣衫扔了进去。这一身,还是叱炎为她参加鹿茸大会所选的。反观之王庭,常有流离失所的牧民,几日后便化为路边冻死的骸骨。
辰霜遥望着河漠草原上遍地的成群牛羊。怪不得那夜调笑着说要封她为侧妃。因为,他将是河漠王亲选的佳婿半子。
辰霜褪去了身上的胡裙,将雪白绵软的衣料握在手心。虽然他的面具换了,和小神都那时不一样了,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改主意了?
她并无资格再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