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将被他冷硬的语调所震慑，愣了一瞬，纷纷各自归位。”
在他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如注，纷纷落在白袍将军的坐骑铁蹄之下。”司徒陵和养宁远看清后又惊又喜。
玄军将士屏息以观，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动手，甚至有一众已搭箭弦上的弓箭手默默放下弓矢。
风不止，衣袍纷飞不止。
“大胆狂徒，竟敢偷袭我军主将！”
崔焕之掀起眼皮，看向神色凝重的二人。她昔日为玄王帐中女奴之时，就曾在巫医帐中多番救治伤兵，多少重伤之人经由她一双妙手恢复生机。”
“继续探！”
他寒眸一凛，嗤笑一声，反问道：
“那我呢，我就该坠崖而死？
清河立马在他身前，勒住缰绳，望着眼前披坚执锐的少年将军。擅闯峒关者，杀无赦。
“是清河！一下子呆住了。”城下之人嘲笑一声，在漫天箭雨中毫发无伤地回到自军阵前，勒马回身相望，冷酷无比的面上带着昭然的讽意，如同戏弄了一番守城的陇右军。即便军令如山，他们心中也存了几分犹豫。
那么，城下之人又是何人？
“我当年见过萧长风长相，这个人绝对不是他。
衣冠胜雪，无人相识。还有河西萧氏，难道不是何其无辜？
赤袍将军死死盯着城下之人，面色沉郁，狭长的凤眸掠过一道寒光，咬字缓缓道：
“无论是何人，死人也好，活人也罢。
行至他马下，她扯住他的缰绳，柔声相劝道：
“当年我一步错，步步错。”陈佟第一个出言愤声道。
清河浑身没有力气，只能在亲卫的搀扶下缓缓下马，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走向他。射箭之人，准心毫无偏倚，力道之大，竟令身强体壮的他向后趔趄几步。
众人默默不语，齐刷刷地看向少帅崔焕之。
看清来人后，崔焕之不由胸口一震，瞳仁睁大，心跳急促。
“等一下！今日重回凉州。
城门前的广袤大地上，她的身影柔弱如一截柳枝，掩不住铁蹄掀起的一阵黄沙，可她卓然屹立，分毫不退，一双纤臂似有千钧之力，仿佛都只身挡住了前方的千军万马。策马奔驰中，他在马上搭弓张箭，松弦之后，一道利箭迅疾如电飞去。”
“你口中的那个萧长风，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内心除了难以言喻的愤慨，还隐隐含着一丝不甘。而此刻，他重归凉州，却是如此凄凉而难堪的光景。她说道：
“我所认识的长风将军，是必不会一己私欲而危害凉州。但，我知他不会误杀平民。
不到三里外有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阵，铁蹄飒踏，碾过衰草，在黄土上扬起风烟滚滚，形似涨潮，奔涌不息。
来人冷笑一声，并不应答，随即一夹马腹，扬起缰绳，径直朝陇右军的射程内疾驰而去，竟在飞来的流矢中穿梭如风。”
……
峒关城墙守将见少帅亲自前来督战，纷纷屈膝行礼，今日守城将领陈佟禀道：
“少帅，是回鹘人！”崔焕之突然大手一挥，叫停了箭矢攻击。”长风抬手举剑，缓缓下放，指着眼前的女子：
“公主殿下，请你让开。
……
天地间瞬间静了下来。两军剑拔弩张之势不知不觉中减弱。
恍如初见，却又恍若隔世。”“将军，是公主殿下！
细黑的凤眸眼底，倒映着底下乌泱泱的玄军，那片连绵的黑潮中，渐渐出现了一道雪白的影子，正纵马向峒关奔来。
她来了，或许此战，仍有转机。”他故意重声道，“哪怕萧长风活过来，站在这里，面对此番情境，亦会如此下令。
十年前，他在京城，高门贵子，潇洒倜傥，万众瞩目，五年前，他在凉州，年少成名，挥斥方遒，一呼百应。你今日若是攻城，这一步走错了，之后便是万劫不复。”他大步上前，欺身靠在女墙上向远处望去。
当看到他重披白袍的此时，她经年干涸的心田似有源头活水流淌而过，泉水甘冽之中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
“崔将军，他就是长风无误。此人冒名顶替，且身后皆是回鹘玄军，是回鹘人要取我峒关来了！
“唔……”城墙上的陈佟来不及闪避，胸口竟猛地被这支疾速之箭射中。领兵者何人？河西、陇右二军为大唐西境兵力最重，两军此番内耗之后，无论鹿死谁手，死伤惨重，渔翁之利在谁手中？如此冤冤相报，大唐西境将永无宁日。长风，你收手吧。
弓弦铮铮之声渐渐停住。”
清河垂下头，松开他的缰绳，缓步离去。
且不说主帅并未下令攻城。来人一袭雪衣，身姿纤细，在风中形销骨立，袅袅如丝，却势如长虹，坚韧不拔。”
“抽出一队人马，先护送峒关城中百姓从东门撤退。
“这射术，只有少帅了……”养宁远全程看在眼中，不好在陇右军面前露出喜色，只得小声嘟囔了一句。无诏近峒关城一里内者，即刻射杀。数年来此人为陇右军中禁忌，少帅勒令不准再提。”崔焕之面容严峻，沉吟片刻后开始排兵布阵，道，“此战避无可避，他要取凉州，不会善罢甘休。他日，陇右崔氏未必不会再反攻夺回。
“将军，他就是河西军少帅啊！”她回身，望了一眼严阵以待的峒关，道：
“长风，陇右军是无辜的，城中百姓也是无辜的啊。”陈佟的几个部下气不过，扶着陈佟下城楼后，向崔焕之怒道，“少帅，是否准备开战？”
“弓箭手听令！”司徒陵亦从人群中探身出现，低声道，“请将军三思啊。”匆匆赶到的养宁远上前推开围堵的众人，急切地朝崔焕之喊道，“清河公主月前曾从回鹘来信于我，证实了玄王确为当年坠崖的少帅。谁射杀谁，还不一定。
她一路长途奔马而来，期间一刻不停，本已令她精疲力竭。”
城下的玄军仍在步步逼近峒关城门。”守城将领陈佟朝来人喊道。”清河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意，她张开双臂，迎风扬起头，一字一字道：
“我便以身为殉，做第一个战死之人。弓箭手已在女墙缝口就位，只待一声令下。
待行至峒关城门与玄军中间，她收步立定，昂首与马上的他遥遥相望：
“你有没有想过，今日就算你以重兵打下峒关和凉州。”崔焕之从腰间抽出金鞭，飞步向缚在府外的高头大马走去，高声令道：
“随我回防峒关。”
身如蒲草，坚定不移。
“无论何人，威胁峒关，定杀不饶。
“我乃河西军少帅萧长风。守城将士陈佟朝崔焕之示意，他微微颔首，陈佟便令弓箭手放箭，试图向来人震慑道：
“城下宵小，速速退出峒关，否则，射杀！
为首之人一袭白袍猎猎，身披明光甲胄，有如天光笼罩，夺人睛目，墨发高高束起，兜鍪上的赤缨如血，在尘烟中随风飞扬。”
“西有回鹘、祁郸，北有北狄，群狼环伺，凉州危机重重。
“来者何人？
众人心中皆知，河西少帅萧长风早已在五年前峒关一战坠崖身死，尸骨无存。”
清河仰起头，望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仿佛能看到底下掩着的，那深不见底的悲哀。
茫茫天际，孤雁来归。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倒在了背后的部下身上。”
白袍将军面色冷峻，周身如覆了一层冰霜，他看也不看马下之人，幽声回道：
“我萧长风来夺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何错之有？待她成了可敦之后，更是每日施粮赠药，风雨无阻，王庭军民皆感怀于心。今后何人守得住凉州？派人去凉州，疏散城门口的百姓。
他挥起的箭袖停在半空。
在场的玄军诸人不少都是受过清河公主恩惠的。”白袍将军从腰侧拔出一柄宝剑，手腕一转，直指城墙道，“姓崔的，识相的，速速献城，降者不杀！”
崔焕之一惊，凤眸眯起，道：
“怎么是回鹘人？”
一时间陇右军中惊呼声四起，人语嘈杂。他心怀天下，体恤百姓，自小立誓为生民而战，百死不悔。她身体绵软，周身的所有力道都凝在了行进的脚上，每一步如陷深渊，走得极其缓慢而郑重。今日我就要重回凉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我已入两军弓箭手射程，今日，若是你们硬要开战。
行军速度之快，转眼已近峒关城下。”
“他的目标，是我，是陇右军。
他自是知道，论军心民心所向，哪怕他在凉州已守了五年，都抵不上一个“死人”。
“自不量力。”
司徒陵和宁远正欲上前劝阻，忽见崔焕之眉头紧锁，目眺城下，神色全然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