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招而已!

第183/280章

”

  一句“你疼不疼”,第四胸腔里的那颗心被翻涌的酸涩挤压包裹,她难受极了,眼眶都红透。

  一盏灯烛在案,满室寂寥冷清。

  不重要?

  第四不再回头。

  他正欲唤人,却见一片黛紫的裙袂在门槛闪过,顷刻,他瞳孔微缩。

  “第四,你要去哪儿?”第四全然不复平日里那般与人调笑的模样。

  满耳雨声重,白隐的眼皮压下去,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本也不求长久,只要你在我身边三月,如此,足够。

  马儿摇晃着尾巴,欢快地长鸣一声,埋头吃草料。

  从永兴回到绛云州又耗时半月,才回楼中,她便收到手底下人送来的一只竹管,是远在泽阳的商绒寄来的书信。”

  忽的,第四想起去年她离开玉京前,那位小公主曾这样问她。六玄门的那些个杂碎,老子一个人可搞不定,你若再耽搁,小心楼主怪罪!”

  她背对着他。

  应该,是不值得的。”

  她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来。”

  却不等她答,他便轻轻摇头:“即便你会,我也不愿。”

  她望着那片从大开的房门外投射而来的明亮晨光,没有回头看他。楼主可是要我们回去复命的!”

  她这一身伤,简单的伤药是处理不好的,白隐凝视她的面庞:“若你改了主意,这里依旧是你的家,我会离开。

  “你身中丹毒,为何不说?

  第三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微眯起来,他不再说话了,沾血的刀锋却骤然指向她。”

  “嗯。

  不掺杂任何恻隐,任何其它缘由,只要她想。”

  第三拧眉,在后头喊,但见那紫衣女子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便施展轻功飞身前去,稳稳地落在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怎么?”

  那日,她为了脱身,杀了第三。

  虽是如此,第四还是命人时常送来白隐的消息。

  但她却忽然停步,幽幽暗暗的光线里,她盯住他的脸。

  “第四护法,那星罗观主抟云说,当初白隐被凌霜大真人囚禁时,被强行喂了许多炼坏的丹药……听说,他命不久矣。”

  一如那个冬夜。

  这回第四杀人也不专心。

  所以他心中期望的三个月,在她眼中毫无意义。

  他半睁着眼,始终注视着潮湿雨幕里浓绿混沌的一片爬山虎,他养的兰草在窗棂上,雨珠打来,长长的叶片颤颤巍巍。”

  “命不久矣”四字重重砸下,第四只觉耳畔轰鸣。

  东方将白未白,春雨绵密如丝。

  可此时,她看着遍地的尸骸,却忍不住想,他也会这样吗?”

  所以他才会命人将那枚菱花飞镖送去敬山茶楼。

  白隐沉默,他显然没有想好去处。

  第四压下眼眶的酸涩,握着刀鞘的手却在颤抖。”

  榻上的青年嗓音嘶哑,不过一季,他已病骨支离,消瘦得不成样子。”

  第四言语带刺。

  “公子,还是关上窗吧,如今春寒料峭的,仔细您的身体……”年轻的道士立在榻旁,轻声说道。”

  栉风楼照影阁内,第四攥住那风尘仆仆从玉京赶回的属下的衣襟。

  “拂柳姐姐,折竹买给我的鸽子很聪明,你若收到我的手书,请一定要帮我多给它喂些好吃的……”

  后头只是一些简单的关切之语,窄小的纸条装不下太多,第四靠在廊椅上一边看一边饮酒,抬眼瞧见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鸽子,便对身边人道:“多给它吃些好的。

  白隐沉默片刻,才道:“若我那时与你说,我时日无多,你可会答应我,留在我身边三个月?

  冬去春来,落霞山庄去了许多大夫。

  他提着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走。

  第四闻声,冷笑:“你的皮囊不重要,你的性命也不重要,白隐,你修的是道,而道佛不同,你再怎么做,也成不了菩萨。”

  她问。

  浓重的血腥味临近,白隐勉强睁起眼,才要唤道士飞荣,却看清她颈间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第四立在一片阴影里,白隐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但见殷红的血珠仍在不断地从她的袖口滴下,他想要起身,却头晕目眩,没有力气。

  “但你为我如此,不值得。

  “我让飞荣送你去城中找大夫。

  浓烈的血腥味头一回令第四作呕,她无视了朝她走来的第三,快步往山门去。

  “你舍得一个人走吗?

  “是,你明明不值得。

  比起那个冬夜,他竟然又瘦了好多。

  ——

  永兴的春雨连绵不断,数日不绝。

  第四神情凌冽,“噌”的一声,弯刀抵上他的刀刃。

  乌黑湿润的发丝贴在脸颊,一颗颗的水珠顺着她的鼻梁滑下去。

  他手边的道经已许久没翻页,湿润的冷风拂面,勉强缓解了些他胸腔里灼烧的痛感。

  第四力竭,双足几乎没什么知觉,她索性靠着他的床沿坐下去,额头上也说不清究竟是汗还是雨。

  “吱呀”的声音惊醒了房内贪睡的人,她迷迷糊糊地睁起眼睛,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拂开帘子,少年发髻乌黑,银簪清亮,抱了满怀山花,行走间衣袂带风。

  “第四,你磨蹭什么?”

  白隐起初不言,但见她浑身都是斑驳血迹,却终究忍不住再开口:“你怎会弄成这样?”

  “是。

  他步履轻快地顺着石径走出山林,才接近篱笆,瞥了一眼草棚里正眼巴巴望他的马儿,他只好走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来添了草料在木槽中。

  “你说什么?”

  “自然是你的平安符不起作用。

  “不必。

  借着安神香才安睡整夜的人忽听“砰”的一声,他下意识地睁起眼,只见房门大开,风雨涌入。

  他取的名字,他也始终认真地记得。

  “拂柳……”

  他勉强朝她伸出手,指腹却只触碰到她湿润的衣袖:“你疼不疼?

  她几乎浑身浴血。

  多少年,她不止一次看过眼前这般血腥的场面,通常,她也会是那个一手铸成这般局面的罪魁祸首。”

  第三可半点不紧张她,在一旁甚至语气凉凉地嘲笑。

  “还是说,上次之后,你便有了新的相好?”

  他的声音很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他留在永兴,就住在落霞山庄。

  “不重要。

  明明,他要的只是三个月,不是她的一生。”

  “可是,”

  他喉结微动,嗓音越发的哑,“我心中仍存私,总想再与你多一些时间。

  他读懂她这般看似怨愤的言语之下隐含的深意,他怔怔地望着她,眼尾渐红,片刻,没有血色的唇微动:“你知道我……”

  “你我如今,又有什么区别?

  弯刀刺中一人,鲜血溅了她半边面庞,她也是恍惚的,满脑子都是永兴的冬夜,荒草连天,白雪堆积。

  白隐恍惚回神,望着她的背影,哑声道:“我只有你。

  “滚开。

  但她还是来了。

  没有舍不舍得,只有值不值得。”

  他所求不过是她的心甘情愿。

  他身边有一个年轻道士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第三等得不耐,在外头喊。

  从永兴到绛云州,她为一枚菱花飞镖花了半月来赴约,明明在他将地点定在落霞山庄时她心中已知道他根本没遇上什么危险。

  只有那张被雨水冲刷过的脸干干净净,连她惯常爱用的口脂也没有留下一点。

  “只怕我们都要离开这儿了。

  可是,她不想。

  “第四,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喑哑无力。

  料峭春风迎面,第四步履迟缓地走出阁门,她紧紧地握着刀鞘,满眼皆是楼阁飞檐之外,苍烟如碧。

  这一路来,她都在被栉风楼的人追杀。

  黄土白骨,音容尽失。”

  第三是如今的栉风楼中对楼主最是惟命是从的那一个,一开口便是“楼主”,便是“命令”。

  殷红的血珠被雨水冲淡从黛紫的衣袂不断下坠,女子腰间弯刀的刀鞘上晶莹剔透的宝石。”

  一个身中丹毒,一个被追杀,半斤八两。第四,你是不要命了吧?

  起初雨声沙沙的,后来雷声大作,闪电呼啸,雨势渐盛,淅沥噼啪。

  她只是这样一句话,却令白隐久久回不过神。

  趁夜而来,缀夜而去。”

  “你要去哪儿?

第100章 番外三

  春雾浓浓,晨光青灰。

  今夜也是一样。”

  那人低声应。

  “我当初对师父还心存希冀,我本可以逃,却没有逃,我想劝他回头,但最终事与愿违。

  他临近榻前,山花的清香与他身上湿润的,冷沁的竹叶香味拂来,好闻极了,商绒睡眼惺忪,唤:“折竹。

  道士推门出去了。

  若是平日里,第四一定会与他耍一番嘴皮子功夫,动手也是常有的事,可此时,她全然顾不上这些了。”

  “但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你因此而觉得亏欠我任何。

  少年淡青的袍角被葳蕤草木间的露水沾湿,他腰间蹀躞带上的金扣泛冷,怀中抱的山花半遮了腰侧的银蛇剑柄。”

  她脑海里被这道声音占据,冷不防被六玄门的人一剑刺伤手臂,尖锐的疼令她回神,她一个腾跃向前,弯刀如月,精准割破那人的脖颈。”

  第四再抬起来那双湿润的眼:“白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再也回不去栉风楼了。

  血迹随着她的步履而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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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想,拂柳和白隐的这个番还是重写了一下。

  她不施粉黛,唇色冻得泛白。楼主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第四起先还在看商绒的字条,但没一会儿,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平安符,折好的平安符隐约能看见其中的字痕。”

  他仿佛才确定这并非是梦一般,眼底光影微动,半晌,却只平静地说。

  进了院,少年快步上阶,推开竹楼最左侧的那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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