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时候，踩雪是最不滑的，需要留意的，反而是那些混了雪水的地方，尤其是方正的砖上面，雪半化半不化的，一结冰，滑到能甩飞人的天灵盖。宋茉有些不习惯杨嘉北的冷淡，不过她也清楚。

　　……可能还在忙？

　　宋茉都已经忘记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说好像他们这一代东北人，生下来就是为了离开。

　　宋茉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他。听杨嘉北说外面下雪，愣了下。

　　但没人接。

　　耶耶耶。”

　　她听到杨嘉北的呼吸声，不重。！

　　宋茉拿起，快速接通：“你好。”

　　好吧。

　　俩人聊不了太多，时间好像将眼前人也变得陌生。

　　宋茉看了眼窗外，才五点钟，就已经开始渐渐黑天。

　　宋茉一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地方，跟着杨嘉北身后，看着他轻车熟路进了餐馆。”

　　“你记性的确不错，坐个出租车都会丢了行李箱，”杨嘉北说，“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开车过去。

　　在北京工作的时候，晚上一块儿喝酒，有葫芦岛的老乡开玩笑，说什么“除了东北，你在哪儿都能见到东北人”。

　　宋茉原本打算等明日见到杨嘉北时再还给他衣服，但杨嘉北拒绝了。

　　“先去吃个饭吧，”杨嘉北说，“下着雪拎东西不方便，先吃，吃完再说。

　　宋茉洗干净脸，擦了最简单的乳液，涂了个口红，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慢吞吞挪动。宋茉离职后不再用香水，但她的鼻子出了些问题，总疑心自己身上香水气息残留……

　　无论如何，借了人家的衣服，归还时，总要干干净净。 2瓶；你是哪块小饼干、奶柚桃桃、LRY、一叶小舟、每天都不想洗头、檀回发际线、阿尕、欧呦欧呦、姜还是我辣r、橘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思前想后，宋茉还是给他打去电话。

　　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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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又下了小雪，好在不算太大，杨嘉北敲开宋茉门的时候，她原本已经拎着装羽绒服的袋子了。等会我送你上来，再拿走也不晚。

第6章 绥化（三）

　　给杨嘉北打这个电话，主要还是为了还他的羽绒服。

　　就算对方是杨嘉北也一样。”

　　宋茉下意识看了眼外面。

　　好像，和杨嘉北这通电话结束后，她才终于有了归家的实感。

　　吃饭的地方也很近，没走多远。”

　　“……我记性还行，”宋茉说，“明天吧。

　　旁人都说东北寒冷，可宋茉就爱这里的空气，凉飕飕，冷飕飕，清新，冷冽，深深吸一口气，能透彻到好像能将人的肺洗个干干净净。！

　　她迟疑着要不要再拨一次，犹豫两分钟，那边终于打来电话。且不说母亲那边，父亲这里也早就有了新的家庭。”

　　“算了，”杨嘉北否决，“这边停车位满了，我停得挺远。

　　风冷彻骨，难凉一腔热血。行道树和店铺上吊挂的冰溜子早被清理干净了，明晃晃地亮着灯，映照着蓬松厚实的一层雪。！

　　绥化不大，宋茉自己留意了下车程，的确很近，估计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到。

　　网上地域黑经常南北混战，谁还记得东三省才是新中国的长子，钢筋水泥做筋骨，血管里淌的是汩汩石油，黑土地承载肌肉。

　　明天是爷爷去世五周年的日子，五年前宋茉没能来，这一次再归来，家里面却好似没有她的位置。

　　但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到忘记家多冷，直到昨天，才重新给自己买了厚厚的、一直包到脚踝的羽绒服。”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北方人见惯了下雪，除非大到不行，一般不会打伞。

　　羽绒服早就已经干洗过了，挂起来，蓬蓬松松，清爽干净，没有其他味道。家里人常说过了山海关就是家，可外面也有人说——

　　“投资不过山海关”。多年不来，重归故乡，她在这里倒像是个客人，熟悉的地方渐渐荒废败落了，新的店铺一个个开张，好似这冷冽干净的空气，洗清她的肺，也洗干净她的记忆。

　　和其他省份都不同，出门在外，黑吉辽一家亲，统一都是东北老乡。杨嘉北一如既往地胃口大，锅包肉、炝拌三丝、牛肉炒笋丝，再来个炸鲜蘑。

　　她早上遇到了杨妈妈，听她说杨嘉北今天下午就回家。她睡了一下午，在最糟糕的黄昏时醒来，周遭寂寥安静，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暮色时，竟有一种想要去死的冲动。

　　她终于回来了，回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嗯，你住哪家酒店？玩笑归玩笑，话语不算假。

　　没啥意外的话……接下来一直到完结，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杨嘉北这休假的短短六天中。”

　　宋茉：“……”

　　还是这么定了。

　　都说东北菜和东北人的性格一样，敞亮，直白，菜名也不搞花里胡哨那一套，分量足，浓烈丰富。

　　她确认：“现在？宋茉原本胃口不佳，看他吃，自己拿热水烫过的筷子，却也一点点吃了下去。

　　还有他漠然的声音：“抱歉，我刚才在忙，什么事？

　　无论是上班，还是出去玩，吃饭喝酒，经常能听到熟悉乡音。！旁人倒还好，宋茉每每听到，总能朦胧记起，前十七年生命里，窗外叫卖的小贩——

　　“黏糕——打糕——豆面卷——”

　　“苞米——夜忽黏苞米——”

　　“夜忽大棒滴黏苞米了啊——”

　　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呢。”

　　宋茉说：“不如直接放你车里。

　　夜幕已至。

　　宋茉离开这片黑土地倒不是“出走”，她更像是重新为自己寻一份安静的棺椁。其实他的第二个妻子不错，孩子也懂事，甚至和善地邀请她一同吃饭……不过宋茉识趣，不去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其乐融融，婉言谢绝，还是独自住在酒店中。

　　宋茉默默地将衣服放回去。

　　“明天事情多，容易忘，”杨嘉北说，“不如今天晚上吧，我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