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便抱着他的右臂不肯撒手,形容狼狈,痛哭流涕。
若不是有了前世她逝去前他忍不住出口的一番坦白,她又怎知他的情丝,深沉如许。想要靠近,却只能一再收心忍耐。
雷鸣阵阵,司徒陵收回了遐思。
是了,司徒家本就是圣上要剪除的党羽,即便没有回鹘,怎会以公主相许呢。”
宴海接过他手中的袍衫,还在出神的时候,男人已关门离去。
满朝野皆知,圣上最为宠爱的公主与司徒家英俊潇洒的三郎自幼青梅竹马,公主早已芳心暗许,只等司徒家下聘提亲。
之后,她带着哭腔硬是扑倒在他怀里,将一番阴诡筹谋化作柔声请求。”司徒陵瞳孔猛睁,高声疾呼道。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急促,周身血液沸腾,胸口似是要炸裂开来一般。
在满目明亮的佛光下,少女像是已数年未见过他一般,将他仔仔细细上下看了个一遍。
他的气息莫名地有些不顺,脑海中总是止不住地回想起洛阳的灵山寺。
浸湿了的青衫泅染成更深的墨色,在她身旁一晃而过。
含元殿前,天色大变,雷声隆隆,雨水如注。
他对她,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如君臣,如兄妹。”她秀眉一挑,眼眸垂落,抬臂抱起了自己双肩,弓着背在榻上蜷缩起来,低下声音道,“陵哥,我冷。
她盘腿坐在榻上,将这身锦袍抱在怀中,贴近心口。
他的心意,更是藏得极深,隐晦难测。她微微仰首,可以看到少年坚毅的下颔线,利落分明。
明知她所求极为冒险,他仍是冷着脸,应下了。是男人已起了身,一只箭袖撑在榻沿,欺身从她后背掠过。
他真真切切地在神佛和列祖列宗前动了心念,有那么一瞬,曾想将她占为己有。
她只道自己痴心错付,对他爱深恨切,怨念万分。
完全不像他之前所熟识的那个高高在上,骄横矜傲的宴海公主。
“救驾!少女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一副柔弱无骨的娇躯直往他怀里钻。
血气方刚的少年,面对心爱的女子,怎能坐怀不乱?
只要见到她安然无恙就好了。
耳边传来他沉定的声音:
“恐事态有异,我去含元殿前巡逻。
可他想起了那日阿耶的忠告,他只得抑制了冲动,将非分之想吞下,默默收回了手,背转过身,严词拒绝。而她自小骄矜,年少轻狂,口是心非,他不主动说,她不会纡尊降贵地去问他。
房外已是大雨滂沱,雨声盖过她凌乱的心跳声。
不问缘由,不求因果。隐忍沉稳如他,自是知道这一层,才想要远赴战场求取军功,以脱离司徒家的世代功勋。”宴海熟门熟路地进入房中,坐在榻上的矮几前,给自己倒了一碗粗茶。
正当他吩咐当值的手下之时,眼前忽然闪过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
虽然不言不语,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嘎吱”一声,榻上靠墙最里侧的柜门被他另一只劲臂打开,从中拿出来一件干净的藏青团纹锦袍,递到她面前。他对自己说。
虽然她做公主时喝惯了江南进贡的最好的茶叶,可去过回鹘之后,手里的这碗粗茶倒也没那么难喝了。”
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阴翳。
就像此刻,他虽嘴上未答她好与不好,却还是老老实实将她带到了西宫门前的一处偏殿,是禁军高级将领当值时用来休憩的单间。
众目睽睽之中,含元殿的天柱坍塌,半边宫殿,朱强碧瓦随着暴雨如同逝水般倾泻而下。”
“我淋雨了,到时着凉发热,谁负责,你负责么?
为了她一人,半纸功名,风雪千山。
他犹然记得那一刻。
***
司徒陵回到含元殿前的时候,天已入暮。
而圣上却始终不允他再见她一面。
却最终南辕北辙,阴差阳错沦为叛将,声名尽毁。今日圣上召你何事?
几乎是转瞬间,“哗”地一声,一阵惊雷在头顶轰然劈裂而下,撼天动地。
可她直到死前才知,司徒氏就在几日内落难抄家,一向骄傲矜贵的司徒家三郎在她和亲前,曾步步叩首,额血浸地,跪在含元殿前三日三夜。可是发现了什么?”
司徒陵神色一僵,咳了一声,转过身低低道:
“你怎能穿我的衣服,这……这成何体统?
宴海眉眼低垂,清泪落下,滴在手中男子硬挺的锦袍之上,与那片温润的青色,融为一处。你在此不要随意走动,等我回来送你出宫。
司徒陵将手中紧握的配剑放在一边,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面露忧色道:
“宴海,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意欲何为?
记忆流淌,想起了前世。
可待她及笄都快一年后,他都未有丝毫表示。”她对他狡黠一笑,起身去翻他榻前的衣柜,道,“我的衣服湿透了,你放在此间的便服呢?
直到此刻,他见了她,心底仍会有惊澜涌起。
他紧闭房门后,疾声问她道:
“我已按照你当日所说做了。
温热的带有湿意的躯体拂过她的后肩。 眼前的少年面对她的狂言,目瞪口呆了片刻后,似是察觉到不妥,又很快别过头去,强装镇定,用颤抖的手提起她散落的衣裙,呵斥她速速穿上。”
“再过一个时辰,你就知道了。速去随我救驾!……”
“这是天灾,他们发现不了。她苦等数月后,等来的却是和亲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