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风驰王室来人

第45/297章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她想到了死。

  她不必抬头望,也知晓来的人是谁。

  辰霜趁他出门,打开了内室的窗户。”

  然后,就是什么东西接二连三坠地裂开的破碎声,清脆如敲冰戛玉。

  好渴,她不由自主伸颈,想要更多。

  这一回,她没有强忍泪水,任由源源不断的眼泪从干涸的眼帘夺眶而出,流近了体内唯一一点水分。

  良久良久。

  就在叱炎握住刀的下一刻,房外忽然传来流矢击飞的声音还有人倒地的闷哼声。她觉得一下子极冷,如入冰窖;一下子又极热,似被火烤。

  未几,她干裂的唇瓣上,似是有雨水滴进来。

  恍惚间,她失了色的眼中,浮现出心底那个少年的影子。

  毫无预兆,却好似命中注定一般,她才跑出没多远,身下的马匹突然打了一声响鼻,嘶鸣一声,接着猛然侧翻在地,也将她重重甩至地上。那支箭,通体幽黑,箭尾带黑羽翎,她最为熟悉不过。

  侧过头一看,原是她的马中了箭。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对不起,长风,她尽力了,但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感到五脏六腑像是碎裂了一般地疼,在黄沙大地上咳了一口血。”

  身体一轻,好像又有人将她从云间抱起来,紧紧搂在怀中,想要捂热她。

  没有他,她真的什么都做不成。

  似是察觉到了她微不足道的意图,叱炎侧身一避,翻飞的衣袂影子被他高大的身躯掩盖,再难觅踪迹。

  “万事小心?她不由地想笑,却只是啐出了几滴血。

  “你在客栈的人,我已尽数歼灭,活口不留。久旱逢甘露,润泽了她荒芜的唇舌。

  奇怪,她明明感到身上好冰,可皮肤摸起来却十分滚烫,呼出的气亦是灼热无比。”

  塞外的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呢喃幽咽之声一并掩埋。

  喝够了,她抿了抿唇,又蹙起了眉,只觉身体还是冷,无意中喃喃道:

  “好冷。她当日在密林逃窜,被他射下马,被他俘虏,被他残暴地控制,带到了回鹘王庭。执鞭的手颤抖得厉害,耳边汹涌的风也吹不干她额上的冷汗和心中的惧意。

  这一回,叱炎真的将她囚禁了起来。最后,以一种可笑的姿势将刀抱着,欺身递到他面前。

  太痛了。

  她好像身陷在一片绵软的云朵上。

  她如若不闻,继续一寸一寸向前匍匐着,直到那双沾了血迹的墨黑革靴已行至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只闻耳边传来嘈杂的人语声,她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好吵。刀身铁器的表面还留有她的体温,握在手心,并没有往常那般冰凉。

  “殿下,之前不准我们任何人碰她所以……”

  “所以谁都不知道她烧了几日。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却如雷贯耳。如同牲畜一般,被铁链锁着。怀抱虽没有云朵那么柔软,反倒是坚实紧绷,却很熟悉,阵阵暖意透过衣料将她包裹起来。日头越来越刺眼,她眼前一黑,渐昏了过去。

  可叹命运波折,天光难测。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如初见之时。

  她眸中似有薄雾,望着那人的眼,入睡前,下意识地轻轻道了一句:

  “我好想你。

  死生之际,脑海里全是他。”

  男人玄色的衣袍投影在地上,也是漆黑一片。

  他没有像往常一般将她捞起来抱在怀中,而是任由她在地上攀爬,细嫩的皮肉在不知不觉中被磨出了血滴,淋漓一地。她毫不犹豫地从二楼跳下,手肘磕破了皮也不顾,径直跑向马厩,从中找到了自己的马,飞也似地策马离去。”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天地间回声寥寥,苍凉无比,他的声音也似随之散在了风中,如幻听般遥不可及:

  “可笑。

  “一面埋伏刺杀于我,一面又要我万事小心。你一个,都救不了。

  好像又陷入了昏迷,破皮的痛,骨折的痛,还有心口的痛,一阵阵向她袭来,痛醒又麻木。”男人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语气带着生冷的笑意,“呵,你究竟还有几副面孔?”他最后恶狠狠道,“包括凉州全城人的命,你也一个,都救不了。

  ……

  再度醒来,已是在一座铁笼中。身体轻浮无力,随着这片云飘飘荡荡,四肢不用蜷缩,可以伸展开去,好似没那么痛了。

  雨水还真就纷纷密集地降落下来。

  她只得抱紧双膝,难受地将身体蜷缩起来。她整个人如同一朵涸泽里的莲,水竭而萎,旦暮成枯。

  这一次,她一刻不敢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个少年见了她,会怪她,没有守好凉州吗?”

  闻言,她强忍着坠马后的断骨之痛,此时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僵硬的四肢仍在挣扎着往前爬,仿佛只要再用点力,再前进几步,就能逃脱,就能回到凉州报信。他猛地将她揽住一道倚在房门后,低声对她道:

  “你在这躲好,别乱跑,我去外面看看。她突然起念,想要试图抓住他的影子里那一角翻涌不止的衣袂,就好像能抓住他的人一般。我不知是该笑你蠢,竟会觉得我打不过这些陇右军小兵;还是该笑我自己傻,竟会信你的什么念想,起初还宁愿相信是祁郸人追来了客栈。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如磐石般滞重。她的房间本就有玄机,因为下方就是客栈的马厩。

  他唇角勾着笑,单手将刀从她怀中缓缓取出,好似怕未出鞘的刀也能伤了她似的。”

  “若不是看在你对我攻城还有几分用处,我此刻早就该杀了你泄愤,震我军心。回身一望,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目中莹润,默默道了一句:

  “万事小心。

  回光返照一般,眼前似有白衣少年的轮廓一闪而过。

  她鬼使神差一般,朝前伸出手去,袖口被砾石擦破,皓腕拖出一条血痕。”

  “我带来甘州的弟兄,死了三个,重伤了七八个,连葛萨都负了伤。”她先是听到男人嘲弄的声音。

  如果,她现在死了,下了地府,可以见到那个少年吗?”语罢他正欲出门,忽觉腰际一紧。

  她不由皱了皱眉。抑或是,他伤透了心,根本不会等她,早已入了轮回转世,有了全新的人生,再也不记得她了。

  心口似乎又有一块窟窿被这份温热所补全了。”

  他不由牵起嘴角,应了一声,向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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