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300/282章

  就是他病了,还有他的儿子在!”顾非池闲适地拱了拱手,便转身往外走。

  他艰难地问道:“梁铮,朕是什么时候病倒的?

  后宫三千佳丽,不乏比她漂亮的,柔顺的,娇美的,活泼的……可他最爱的人永远是她,把她捧在掌心宠爱,恨不得把这天下拱手送到他们母子手中。”

  “臣和谢无端还盼着,等皇上您的病好了后,为谢家做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呢。

  想归想,但龚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刚刚禀过的那番话又一五一十地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皇帝近乎粗暴地一把从梁铮手里夺过那方温热的巾帕,擦了擦眼,失控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急。”

  “臣还有两个月就要成亲了,还请皇上多加保重。”

  “先是风寒,再咳嗽,虚汗,乏力,吐……”梁铮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脸色急速地转为苍白,不安地去看龙榻上残留的血迹。

  “你……”皇帝憋着一口气,只觉得气血在胸口翻滚得厉害,口中一片浓重的咸腥味,一口血终究是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

  有种一脚踏进了鬼门关的战栗与恐惧。”

  “但谢无端前几日亲自开棺后,却发现长公主中了毒。

  锦衣卫指挥使龚磊又往后缩了缩,但难免被碰撞到。

  皇帝早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杀伐决断、思维清晰的天子了,他老了,病了,也糊涂了。

  这大景朝堂还没到他姓顾做主。

  梁铮干笑了两声,没什么底气地安抚皇帝道:“皇上,怎么会呢?

  可嘴里咳出来的都是近黑色的血。

  感觉自己二十几年的宠爱简直都喂了狗。

  皇帝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待大皇子继位……有中兴之象。

  旁观者清,现在皇帝就算是让大皇子监国又如何?”

  “咳咳。

  不仅是那天,这些天皇后给他端来的每一盅药膳,他也全都喝了!

  皇帝怔怔地盯着帕子上那滩黑血,这一瞬,仿佛和那一幕重叠在了一起。

  谢以默叛国的消息传来时,昭明拖着病体跪在乾清门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画面定格在昭明惨白的面庞上。

  说话间,他往前又迈了一小步,随意地把手里的那道折子往龙榻上一放。

  “咳咳,咳咳……”

  他呛得直咳,前倾的身子抖如筛糠。

  发黑的血染在了昭明苍白面颊上。

  梁铮一面给皇帝捋背,擦脸,一面忧心忡忡地说道:“哎呀,皇上,您觉得怎么样?”

  “可千万别像长公主那样,病得无声无息,去得也无声无息。”

  外头的小内侍掀起了门帘,室内静了一静。

  那天也是皇后抢过了梁铮手里的药膳,说药膳烫,后来亲手把药膳端给了他。

  “顾非池,你是在咒朕吗?”皇帝气急败坏地再次斥道,心头烧着一股无名火。”

  “她这是已经为大皇子铺好了路,等不及朕亲手把大景交到大皇子的手上了。

  顾非池低低地嗤笑了一声,轻一拂袖,迈步穿过了门,离开了。”

  寝宫内,再次乱了,内侍们又开始进进出出。”

  “当日皇上曾言,长公主是自刎,是为夫殉节。”

  皇帝又轻咳了两声,用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难掩龙钟老态,艰难无比地问道:“龚磊,锦衣卫拿下的那几个行商招了什么?”

  “……”

  内侍们心急慌忙地进进出出,门帘被掀起,又落下,寝宫内乱作了一团,根本无人理会旁边的龚磊。

第137章

  “呕——”

  这几天的画面极速地闪过,皇帝的肠胃里就像翻江倒海般,忍不住就去抠喉咙,想把这些日子吃下去的药膳全吐出来。”

  没错,昭明若愿意与谢以默和离或义绝,他又岂会对亲皇妹下杀手?”

  “那天皇上您还写了立储的诏书,奴婢瞅着皇后娘娘很是感动,定是放下了承恩公的事了。

  梁铮的脸色大变,慌忙又吩咐小内侍道:“快,去倒水,再拿方干净的巾帕过来。

  殿内点的龙涎香袅袅散开,丝丝缕缕地钻进皇帝的鼻端。

  皇帝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点,呆呆地看着掌心那方素白的帕子沾染的黑血,脸色煞白煞白。

  明明他刚刚才禀过,皇帝就又忘了,那顿三十廷杖自己还真是挨得太冤了。

  当时昭明已经病得很重,身子摇摇欲坠,咳嗽不止,还吐了血,仿佛下一刻就会魂归西去,可面对他时,却强撑起精神,眼眸明亮如朝阳。

  年幼时,昭明捏着他的衣袖,喊他皇兄时的样子。

  她却为了一个区区的柳汌,就想要他的命!

  这个轻飘飘的动作惊得靠坐在榻上的皇帝身子一僵,身子绷得紧紧,目露戒备地盯着顾非池的一举一动。”

  “去看看太医来了没?

  他喝了。

  他的脑子里都是昭明的脸。

  梁铮一时给皇帝抚背,一时又拔高嗓音吩咐外头的内侍道:“快,皇上吐血了,赶紧传太医!!!”

  皇帝发黄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无比艰涩的苦笑,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龚磊的脊背早就汗湿了一片,暗暗叹了口气。

  “皇后……”皇帝的声音沙哑似砂砾磨过般。”

  梁铮将那方沾了血的帕子扔给了小内侍,又接过一方温热的巾帕,仔细地侍候皇帝净面,神情中难掩焦急之色,抱怨着:“这些太医也是没用,用药只求稳,连这么点小病都治不好。

  灯罩里的那只飞蛾这时垂死地扑了两下翅膀,那急速摇动的光影衬得皇帝的脸色灰败宛如死人。”

  “这些奴婢等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皇帝心如刀绞,觉得他的心脏似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反复地捅进又拔出,痛彻心扉。”

  顾非池的语气从头到尾很平静,不是在质问,似乎仅仅实在陈述。

  顾非池没有出去,站在门口,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昭明长公主薨世前,曾病了半个月。

  这大景的朝堂还是由他说了才算。

  梁铮为皇帝捋背的手顿了顿,想了想后,才道:“奴婢记得是那天皇后娘娘从午门刑场回来后,与皇上重归于好,皇上龙心大悦,去了凤仪宫陪娘娘歇下,许是那次吹了风,便染了风寒。

  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现了昭明跪在乾清门时那病弱苍白的脸庞。”梁铮尖锐的惊呼声自皇帝耳边响起。

  他对她一心一意,情有独钟,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变过。!

  周身像是浸泡在一潭冰水中,冰寒彻骨。

  皇帝拧紧了眉心,觉得这屋里的熏香甜腻得让人难受,胸口更闷了,沉甸甸的,口中那股子铁锈般的腥味更是……

  “呕——”

  突然,皇帝捂着胸口,身子猛地前倾,口唇间吐出一口血。

  “咳咳咳,咳咳……”

  皇帝目眦欲裂,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越咳越激烈,咳得一口气几乎上不来了,两眼一翻,整个人昏迷了过去,瘫在榻上。”

  “小禾子,端水来。”

  “这些天,皇后娘娘不仅时常在皇上您身边侍疾,端茶喂药,还亲手为您洗手作羹汤,这日日都不曾落下。”

  “咳咳咳……”

  皇帝抬手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皇帝两耳嗡嗡,根本没注意梁铮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虚汗”、“乏力”、“风寒”以及“咳血”这几个词在心头翻来覆去地滚了又滚,鼻翼一阵急速地翕动。

  今天这番君臣较劲的结局,等于是皇帝拱手把并州和幽州让给了顾世子……

  “臣告退。!

  龚磊给了梁铮一个感激的眼神,正欲告退,却被皇帝叫住了:“等等!

  她是嫁进了谢家,成了谢家妇,可她也是皇家女,长公主受百姓供养,理该为了皇家,为了大景。

  她没有看他,只是以调羹舀起一勺药膳送到他的嘴边。”

  仿佛被利剑刺了一下,皇帝的脸色骤然变了,置于榻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攥紧,想也不想道:“朕不知道。”

  “明明前两天,您只是出点虚汗,有些乏力而已,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也说了您这是风寒,怎么就,就……咳血了呢。

  初为人母时,昭明亲自怀抱着刚出生的谢无端进宫。

  梁铮看向了又退了半步的龚磊,道:“龚大人,若是没什么事要禀的话,还是先回去吧。

  他的心更乱,也更慌了。

  可她呢?

  顾非池视若无睹地含笑抱拳:“臣祝愿皇上万岁,万万岁。

  心口烧得慌,但四肢却又冰凉。

  根本没有他这个皇兄!”

  他的语速拖得很慢,显得意味深长。

  她偏只重情爱,心里只有谢以默与谢无端父子。”

  正在咳嗽的皇帝眉头动了动。

  那是近乎黑色的血。”

  皇帝两眼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梁铮,浑浊的眼白中血丝更密集了。”

  看着皇帝颤动的双唇以及发顶间夹着霜丝,龚磊不禁恍惚了一下:皇帝的脑子果然不好使了吗?

  出嫁时,昭明穿着鲜艳的大红嫁衣,是由他这个皇兄亲自背上花轿的。”

  “皇上是太劳累了,最近夜里凉,才会染了风寒。

  犹带着体温的血喷在了龙榻上,衣裳上,他的帕子上。”

  然而,梁铮越是这样说,皇帝的脸色就越是不好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她怎么对得起他!

  “皇上!

  除了怒,心头还有慌。

  可走到门帘前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步,转头看向了榻上的皇帝,似随口一问:“皇上可知道什么是‘神仙倒’?

  皇帝似乎忘了龚磊和梁铮还在,自言自语道:“是昭明不好。

  这话说得仿佛万一国丧了,就会影响他的婚期一样。”

  这句话就如他方才来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也是一模一样。

  梁铮忙又去给他抚背,皇帝摊开手时,掌心沾着零星的三五点黑血。

  皇帝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气息愈来愈沉重,气得胸口发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胸。

  顾非池不急不恼,只是轻轻一笑,闲话家常般叹道:“皇上能好好养病,自是最好不过了。

  当时皇后端着汤盅的手在发抖。

  而那打帘的小内侍不知所措,维持着掀帘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最初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后来卧榻不起,再后来咳嗽、虚汗、乏力,演变成咳血,谢元帅战死的消息传来时,长公主也死了。

  皇帝近乎无声地呢喃:“神……仙倒?”

  “呵,朕是昏君,大皇子是中兴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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