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紫电峰

第98/167章

”

  辰霜目色沉滞,径直掠过挡在身前的两位高大男子,脚步颤颤巍巍向厅中走去,在侧边一把小叶紫檀椅前缓缓坐下。

  话到末尾,辰霜已语带哽咽,肩头微微起伏着,像是颤翅之蝶。

  叱炎眉头紧锁,仍在案头轻抚那柄剑。”

  语罢,他挥剑而起,正要不顾部下阻拦冲出去。

  崔焕之心下一惊,收起了剑藏在身后,沉声问道:

  “你都听到了?他并未接过,径直问道:

  “大可汗可允我们退兵?”

  “急了?”

  “我回去便会即刻禀告大可汗。绝无!”

  辰霜忽而抬眸,望向眼神诚挚的崔焕之,望了许久,目中从犹疑渐转为凌厉,幽声问道:

  “敢问崔将军,圣上从何得知我已回到凉州?岂料他竟让其父河陇侯崔嗣向圣上求娶她。

  如此,不仅她的行踪暴露,之前的诸般怪事便也水落石出。

  “什么?”

  一瞬间,崔焕之的脸色已大变。若我猜得不错,河陇侯后来亦绝口不提此事了,是也不是?”

  夜风吹过,烛火轻摇,几寸幽然的火光在他沉凝的面间漏下。”

  她阖上双目,眉头紧锁,再度睁开之时,望着崔焕之逐渐凝滞的面容,朝他缓缓道:

  “那么,再进一步说,你可有想过,陇右军近月来拨下的军需军饷为何总是缺斤少两,甚至分毫不至?”

  几个部下惴惴不安,胆大的上前陈明利害,禀道:

  “以千金玉帛和公主换得峒关凉州,不战而屈人之兵,其实于兵家而言,实为上策啊!

  他从信纸上微微抬头,望见了一张怒目圆睁的俊脸。可能!”

  叱炎斜睨了一眼他拍着自己肩的手,淡淡收回目光,脱口而出道:

  “她怎不自己来?”

  ***

  是夜,凉州城都督府中。封侯拜相,在长安颐养天年,当年在朝中奉为美谈,可实则呢?”崔焕之已一脚踢翻了椅凳,怒斥道,“不可!”他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是她,要我将此剑带来予你的。他不过是崔氏质子,圈禁宫中。我们陇右军,再战便是!”

  久之,无垠的夜幕降下,暮色四合。”崔焕之啐狠狠了来人一口,“简直痴心妄想!

  玄军信使照着盟书念完,只觉全场气氛凝滞,甚至有一股强劲的杀气直面袭来。定是没有吧。

  崔焕之疾步行至她跟前,扶在椅子把手边,紧张地望着她道:

  “我去求我阿耶,他定有办法劝服圣上不要让你去和亲!

  “掖擎那个老不死,竟还敢肖想我大唐公主来给他冲喜?

  她咽了一口气,冷冷望着崔焕之,发问道:

  “河陇侯求娶后,数月以来,圣上可有回复?”几名部下惊吓之余,连忙拖住锋刃已出鞘的崔焕之的腰身,制止他一剑刺死好不容易来和谈的敌军来使。自上回我出逃凉州,朝中难道不是已将我视为失踪之人。”他颀长的身姿浸在天边疏漏的皎皎月色中。”

  语罢,他猛然抽出兵戟架上的利剑,已飞扑至玄军信使身前。恰逢阿耶传来数道飞书下了最后通牒,催我定亲,我便想着,若是阿耶能以陇右崔氏之名求得圣上,为你我赐婚,或许你会愿意……”他最后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敢再去看座椅上颓然瘫倒的她。她腿脚一软,小步趔趄,若不是身后的司徒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几乎要跌在门槛。

  却见辰霜和司徒陵不知何时来的,已在门外驻足。”

  司徒陵微微一笑,回道:

  “物归原主罢了。

  一切,原来皆是有迹可循。

  她听出了破绽,本只是猜测,或许崔焕之只是无心一说。”

  辰霜没有回答,只动了动煞白的唇瓣。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少帅。”方才一直谦和有礼的司徒陵哼哧一笑,朗声道,“急了便早日退兵,有情人也好早日相见呐。”

  司徒陵见她沉默不语,瘦削的肩头仿佛仍在颤抖,亦劝慰道:

  “我今日见到了玄王,他应是不知此事。”

  “这……我……”崔焕之被她逼问地始料未及,愣神半刻,抿了抿唇,有些心虚地垂下闪烁不定的眸光,低低道:

  “自上回将你从回鹘接回凉州,我以为你终有一日会接受我。

  叱炎起身出帐,任晚风拂过,凉意满身,方觉抚剑时喉间的窒感稍稍有所纾解。

  崔焕之大手一挥,令其余众人尽数退散。若是你崔家大郎真与皇族联姻,圣上眼中可再容得?!”

  葛萨替他取信一览,一目十行,一边回道:

  “允了。月夜易起相思,他低声令道:

  “越快越好。此时怕是圣意已决,你就算求得河陇侯又有何意义?”叱炎下颔轻轻抬起,望向天边流云舒卷,目中笑意尽敛,幽幽道,“至于我身世一事,我自会亲自弄明白。

  “你这一求娶,害得不止是陇右崔氏,还害了凉州,还有……”

  还有她啊。如今,为何又会要我前去和亲?”

  崔焕之猛地抬腿踹翻了几个跪地的部下,大怒道:

  “我就算百战身死去将峒关抢回来,也绝不会牺牲我朝公主。

  辰霜的心沉了下去,逐渐被翻涌的悲望所有淹没。信上已列下数条和谈要求,要我念给殿下听么?辰霜枉顾,继续接着说道,

  “陇右崔氏,乃西北世家大族,手握重兵,圣上本就忌惮已久,才有河陇侯束身归阙一事。

  葛萨飞快地步入中军帐内,将大可汗回信递予叱炎跟前。”

  司徒陵叹气道:

  “且不说河陇侯已束身归阙多年,清河本是我朝唯一一名适龄真公主,再小便是才五岁的汾阴公主。他面色无波,唯独额间密密布满不知何时渗出的虚汗,泄露了几分他的心绪。厅内转眼间已是空旷无人,他微微俯身对面色苍白的辰霜道:

  “你放心,这一回,我绝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他对葛萨摆了摆手,道:

  “不必念了,即刻送去凉州便是。”她倏然从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目如薄刃,震慑人心,道:

  “你可有想过,为何圣上迟迟未有回音呢?他定是还未回忆起你的身份,只是听从掖擎可汗的意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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