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好一阵子,直到屋内唯一的那根蜡烛也将要烧尽,寒酥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怎么办?
寒酥眉心抵在他胸口,她垂着眼,眼泪掉下来。
“将军?
本就睡不沉的寒酥立刻醒过来。
她惶惶望着他,眼底担忧藏不住。
封岌沉声再道:“不送。
寒酥抬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又急急忙忙伸手去摸封岌的额温。她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他挥了挥手,带着属下转身离去。”
他这样一发问,寒酥立刻笃定他们不是封岌的人。
他垂眼看他,深邃的眸底温和柔意。
寒酥说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他伸手,宽大的掌心捂住了寒酥的眼睛,道:“闭上眼睛休息。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泪落在他的衣摆上。”
他仍旧用温和沉稳的语气,可寒酥听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是什么人想杀封岌?”
“这……”刘鸿波迟疑起来。
寒酥一下子坐直身,心头狂跳。
寒酥垂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染着泪的眸光晃动,可是茫然很快在她眼里消失,换上决然。”
这是明显的逐客令。
封岌将手中的刀随意放在一旁,伸手握住寒酥的细腰,单手将侧对着他的寒酥转过身面朝他。她时不时查看一下封岌的伤口,又时不时试一试封岌的额温。
将军昏睡着,长舟也还没回来。可一想到他发烧前的从容不迫,寒酥一时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把长刀,这是杀手留下的刀。
“寒酥,你哭的时候没有必要忍着不出声。
她的眼睛一直是湿的,她很努力克制不落泪。
她的神明病了伤了,纵使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也要站在他身前。他手掌从寒酥的后腰慢慢上移,抚过她笔直纤细的脊背,轻捏了一下她的后颈,最后抚上她的后脑,轻轻地摸一摸,将人送到怀里,让她额头抵在他胸膛。她在他怀里抬起眼睛望向他,却惊愕发现封岌脸色苍白。从始至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要不然将军刚刚听长舟禀话得知禁军赶往善堂时,为何令长舟将老夫人立刻转移走?
难道是长舟回来了?熟悉的温度让寒酥微怔,急忙回头望去。”
他在,她不需要为任何事害怕。还有一点余热,倒也的确退烧了。寒酥睡时手也捏着封岌的衣角没松开。
寒酥大惊,立刻颤颤伸手,将手心贴在封岌的额头。
寒酥小心翼翼地捧着封岌捂在她眼睛上的手,将它挪开。
长刀沉甸甸,寒酥艰难紧握高抬。
寒酥突然反应过来,她将身上的外衣解下来盖在封岌的身上,又小心翼翼去抱着他,企图给他些许温暖,让他不要冷。再如何无所不能的人,他也是人啊!
窗外有风雪,只一根蜡烛微弱点亮的昏暗屋子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都浅浅地睡着了。没什么可怕的。
封岌发现了。”
寒酥的视线一下子暗下去,一片黑暗却并不令人心生恐惧,是另一种深沉的安全。”
刘鸿波怔了怔,目光在封岌和寒酥之间游移了一下,而后道:“属下奉圣令前来接赫延王。封岌的部下只会尊称他“将军”,从不唤他赫延王!
封岌拿走了寒酥手中的刀,望着庭院里的禁军,沉声:“刘统领何事?”她轻声唤。
封岌亦未睡沉,他未睁眼,开口:“无碍,我小睡片刻。
寒酥觉得一定是这样!
他好像没事了。
寒酥难得乖顺地偎在他怀里,不含目的与演戏。会不会是幕后主谋因派杀手刺杀不成,又有后手,直接带人围堵而来?
寒酥走到窗口,仔细去听外面的响动。
为首的头领扫了一眼院中的尸体,冷声询问:“赫延王可在?他说:“不是与你说过了?她在心里盼着长舟早些回来,她一个人待在封岌身边只觉得自己没用,什么都帮不上他,束手无策的滋味让她太难受了。
所谓勇气,不是能做多了不起的事情。
封岌撑在后腰的手掌微用力一送,就将寒酥单薄的身子摁进怀里。
他发烧了!
可是她站在门口,生生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来者——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冷着一张脸,手握腰间佩刀。
寒酥望着一步步靠近的禁军,慢慢举起手中的刀。”
封岌不急不缓道:“替我问圣上安康,夜深路遥,不打扰圣上安歇,明早参见圣上。
没有回应。封岌捂在寒酥眼睛上的手掌也一直没放下。他什么都没说,可必是很不舒服了才会说想要歇一会儿。热度烫了寒酥的手心。
寒酥又掉了眼泪,她仍旧没有发出声音,泪水无声坠落。
他说他想小睡片刻,寒酥不敢吵扰了他,但是又担心他睡着了不好。整齐划一的步履叩响寂静的山中夜色。而是明知不可为时,豁出一切的逆行。
她手腕酸痛快要握不住的时候,在她身后伸出一只手来,覆上她的手背,抚慰般轻握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将匕首刺进胸膛,紧接着又从容地安慰她、下令交代长舟事宜,就像没事人一样。到后来,她明显感觉到封岌睡沉了。刘鸿波迟疑了片刻,咬了下牙,颔首道:“好!宫中人吗?
她要拖延时间等长舟回来。她靠在他怀里,距离他另一侧胸膛上的伤口更近了,一双眼睛便更不舍得离开他的伤处,始终担忧着。
寒酥怀疑这些人不是封岌的手下。
寒酥急急忙忙起身,冲出门外去找长舟求救。
窗外的降雪没有要停的趋势,反倒是风声呼啸起来。
一些没能忍住的眼泪,悄悄染湿了封岌的掌心。
寒风从门缝窗缝溜进来,带来一阵阵寒气。
可是那么深的伤,怎么可能没事!
怎么办?
封岌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苍白已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