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其颂沉默了。

　　陈永诚叫：“大哥大哥！”

　　陈永诚说：“那以后……”

　　“你再犯错，”陈修泽说，“我也只能断了你的零花钱，任你自生自灭。”

　　“是，”方清芷说，“那时被强行分开，是爱别离，也是求不得。”

　　“是醋海滔天还是欲海滔天？”

　　梁其颂一愣，转身看，门不知何时开了，月光散落，陈修泽站在那一片皎白的月光下，手中握着一根手杖，心平气和地望着他。”

　　两个人鲜少有这样衣着光鲜对话的时候，静默半晌，梁其颂也不同他告别，只在房间中找能抵得住风吹破窗的东西。

　　教训完弟弟后，陈修泽让司机开车到方清芷租住的公寓下。！

　　他大约还是过于溺爱最小的这个弟弟，如今彻底下定决心，等陈永诚念完书，就让陈启光带着他做事，历练个一年半载，就送他去内陆。”

　　她闭上眼睛，头微微贴靠着陈修泽的肩膀，忽然轻松：“我不知他为什么忽然写了纸条给我，也不知他如今约我是否有急事……大约是道别，也或许……”

　　“你替我去吧，”方清芷仰脸，看陈修泽，“我同他已经作别无数次，既然已经想清楚，不如还是你去。”

　　方清芷一勺一勺地吃着粥，她认真看陈修泽：“你同他吵架了吗？”

　　梁其颂说：“谢谢。

　　他不知方清芷回不回来，今天是梁其颂在香港的最后一日，明日开始，他就要去澳门，今后再去英国帮助宋世南完成资产转移，避一避风头，也要在那里想办法将钱洗干净，清白些上岸。”

　　梁其颂说：“祝她学业有成，早日大展宏图，能自由选择想过的人生，不必再被男人所困。

　　等次日清晨，陈修泽才带了早饭来看她。”

　　“好，”陈修泽让他起来，同他讲，“永诚，你知不知，当初若不是阿贤舍命救我，现在我也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教训你？

　　“所以，”方清芷说，“那时候你的下手，大约也催化了这种情感。

　　夜里缓缓起了风，窗子没有关好，木头也坏了，一阵冷风重重灌入，吹得窗帘轻飘飘地飘起，摇曳似一把大旗。

　　梁其颂站在后面。而如今，梁其颂一周经手的钱，要比父母辛苦一年做饼的钱还要多。

　　方清芷讲得不多, 她很仔细地讲自己同梁其颂认识的过程，以及那晚的夜风中牵手奔跑, 白色雾气一碗鱼丸的心动，讲梁其颂父母对她的轻视, 讲后来陈修泽强势介入时，她的失落和反抗——

　　“其实现在想想，他未必爱我多深，我也未必非他不可，”方清芷忽然说, “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

　　“清芷说，祝你前途似锦，得偿所愿，”陈修泽说，“她一直都在真心祝愿你。

　　梁其颂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西裤，终于能不卑不亢地同陈修泽对视，问他：“她怎么说？”

第60章 告别

　　昨日, 陈修泽同方清芷谈了许久。”

　　陈永诚差点给大哥跪下：“要不你还是继续打我吧大哥！

　　这一次，陈修泽断断不会再心软。

　　梁其颂起身，过去关窗，风吹得窗帘四摆，凉风透衣衫，他刚刚拢好，听得身后陈修泽开口：“折一张纸，包着窗棱合在一起，就不怕风吹了。”

　　梁其颂说：“刽子手从不会承认自己决定了人的生命。”

　　陈修泽笑：“你年纪尚小，我不会同你辩驳。

　　“我同她之间不需这些，”陈修泽沉痛地说，“永诚，这大约是我最后一次打你。”

　　陈永诚哑口无言，又说：“我这次是帮你，我在考验大嫂。”

　　陈修泽冷笑：“你若有清芷一半聪慧，我也不必为你操这样多的心。

　　所以陈修泽厌恶他。”

　　陈永诚急了：“大哥！这个时间段了，弟弟妹妹大多已经睡下，陈修泽径直进了陈永诚的房间，将惊惊慌慌藏写真集的弟弟拽起来，手杖也不用，直接一顿打。”

　　“胡说八道，”陈永诚说，“大哥，你有心去认阿贤做弟弟，怎么现在对自己亲弟弟拳打脚踢？

　　唯独梁其颂一人迟缓地留在旧饼店中。”

　　陈修泽说：“你怎么认定虚假的考验就能得到真心的答案？”

　　梁其颂问：“还有吗？嗯？你大嫂说得对，我不能随便打人。现在的方清芷入睡早，他也不想在这时打扰她，仍旧让司机离开。”

　　陈修泽温和望他：“有什么需要我转告的吗？

　　梁其颂只想同她做个告别。他仰头看，灯光已经关掉了。啊啊啊别打脸别打脸，我知道大嫂肯定不会瞒你，我还让人和你讲了——”

　　陈修泽一言不发，把弟弟打得抱着他的腿哀嚎连连，才堪堪停手，恨铁不成钢：“永诚，我让你将心思好好放在用功读书上，你看看你做了些什么？

　　“清芷让我来同你说一声，她不会过来了，”陈修泽说，“有什么话，你同我讲。

　　原来她真的早就放下了。我替你试探大嫂你不高兴吗？”

　　陈修泽说：“没了。”

　　陈修泽的确不想再继续如教训小孩子般管教这个弟弟。

　　那时说不定她已经结婚，生子。下次再来，大约是五年后吧。陈修泽复述着梁其颂的话：“他祝你学业有成，早日大展宏图，能自由选择想过的人生。你常抄佛经，应该也记得, 佛家中的八大苦——”

　　陈修泽记得，他闭着眼睛，抚摸方清芷汗涔涔的发：“生苦, 老苦, 病苦, 死苦, 爱别离苦, 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

　　房屋都是要沾人气才能好，没有人住的房子不用多久便一天天地衰落、破败下去。”

　　车窗里一股交融的气息，陈修泽将车窗落下一些缝隙，让凉风渡入，缓缓冲淡，专注看方清芷的脸，问：

　　“你想清楚了？

　　但昨夜里，筋疲力尽的方清芷主动提起的时候，陈修泽想要杀梁其颂的心思忽然没有那么强烈了。”陈修泽抚摸着她的手指，颇有些自得地笑，“能灌着清芷看着她长大一岁，的确不错。我们那时不知，错误地将念念不忘和不甘心当作此生唯有一次的执着——其实未必倒有山无棱天地合的感情，大约是青春年少的愤懑难平。

　　“窗户帮你修好了，”陈修泽说，“今后在那边若是做不下去，回来也可以，我帮你介绍。”

　　方清芷双手托腮，她说：“昨天我可是嗅到醋海滔天。”

　　陈修泽心平气和：“我没有困过她。”

　　饼店。我还是不是你亲弟弟了？我欠他一条命，小五，救命之恩，我如今过得好些了，也帮一帮他，好让他有能力、有名声地去追求幸福——你认为这不应当？”

　　陈修泽摇头：“我怎么会同他吵。

　　他环顾四周，抚摸着周围的木质桌椅，陈旧的桌布，蒙了灰尘的窗帘，灯早就坏了，梁其颂只拿了一盏台灯过来，点燃一片光。”

　　陈修泽捏着软软一对小雪鸟，专注听她讲。”

　　陈修泽拍拍手指上的灰尘，看着他，微微颔首，不讲再见，转身便走。我和你大嫂之前的事情，也是我们夫妻间的事，和你这个大学生有什么关系？”

　　“你已经长大了，我也不能总将你当作孩子。你还小的时候，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教好你，是我的错，”陈修泽拍了拍陈永诚的衣服，“小五，你好好想想，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今后你再犯了错，大哥也不能再这样打你。”

　　“她想清楚了？

　　陈修泽走得快，让司机回老宅。

　　他曾经以为自己绝不会同方清芷谈这些，先前他视梁其颂如洪水猛兽，方清芷多看他一眼, 陈修泽就想要挖他的肉。”

　　陈永诚委屈：“大嫂也在读大学。”

　　方清芷拍他的手，恼：“不许在吃饭时讲这些。陈修泽放下手杖，随意从桌上拿了蒙尘的糕点包装盒，折一下，包住窗子木头的棱，缓慢地推进去，再轻轻拽一拽，确定两扇木窗夹紧其中的纸。

　　热腾腾的燕窝粥，还有包子和白灼菜心。

　　一日后的现在，暗沉沉，木窗被风吹得摇晃不停，窗帘轻飘飘地飞又落。究根问底, 还是嫉妒, 陈修泽嫉妒他曾经拥有方清芷的全部注意力，嫉妒梁其颂有着方清芷最珍贵的一颗少女懵懂心。”

　　陈永诚愣愣。

　　“是好事，”梁其颂舒了一口气，他笑，喃喃，“是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