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炼神武学

第220/266章

  不知一场又一场的春雨究竟承载了普通百姓多少的期望。

  “我今晨才出房门时,便见他衣衫沾泥地抱回来好多的花,”梦石想起自己在晨雾里瞧见那少年满身沾露,携带一身水气归来,他眼底含笑,“簌簌,我已许久不曾这般安宁地过一段日子了,能与你们在一处,我心内欢喜。”梦石方才分明瞧见她那张纸上已写了大半的字痕。

  窗棂上,是一簇又一簇的山花烂漫。”

  多亏了折竹,梦石才不至于将那一件云锦料子的里衣穿了又穿。”

  昨日在城中买衣裳,他只认真挑选过她的衣裙,至于他自己的,便都让那掌柜随意挑拣。

  “你……”折竹的睫毛细微颤动,他袖间的指节无端蜷缩起来,胸腔里的心跳在他耳畔一声比一声更急促,全然陌生的心绪像在捉弄他,他的耳廓一点点红起来,忍不住别过脸,“看什么?

  商绒听见身侧的少年轻笑了一声。

  那人痛叫着,哆哆嗦嗦的,半晌也没站起来。

  “就是从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梦石谈及自己的身世,他面上仍是一派轻松的神情,“我师父与我说,当年他游历南州,路过一片荒野地正好遇见我垂死的母亲,她身中剑伤,咽气前求我师父剖开她的肚子取出她的孩儿……”

  “我师父不忍拒绝,才不至于我未出生便死在母亲腹中。”

  商绒摇头。”梦石惊诧地抬起眼。

  “你近来总是早起默道经。

  商绒听了,便看向梦石颈间,果然已经有不少红红的痕迹。

  商绒喜欢它鲜亮的颜色,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瞧瞧,在镜前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小花盆里的那朵花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插在了她的鬓边。”

  折竹侧过脸来看她,也不待她应声,他手中一枚银叶飞出去,商绒的视线随之而去,轻易便在穿过雾气,看见了那远处的几道身影。

  “我喜欢它, 便想日日在案前瞧见它,”商绒到底还是没忍住同他说话,“你这样摘下来,它很快就会枯萎的。”

  春阳正暖,满檐耀金,商绒几乎是下意识地随着梦石的目光而回过头去。”

  “只是我再想回去时,他已然辞世。

  竹林间夜雾茫茫,他在其间停步,一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濯洗得更为清澈明亮,他只盯住雾中一处:“去躲雨。”

  商绒捏着小纸球,说。

  商绒盯着花盆里光秃秃的茎叶,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

  是真的很好看。

  “梦石叔叔, 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是谁?”

  后来再入道,也并非是在白玉紫昌观入的道。

  少年一言不发,可料峭寒风吹不散他耳廓的薄红,他蜷紧的指节松懈开来,冰凉的银叶已被他满掌的热意浸透。”

  林中有几道声音几乎同时传来,随即被雨水浸透的竹枝摇摇晃晃,好似一阵风掠去,顷刻间再无动静。

  蜀青城已去了许多趟,山中有好玩儿的地方他也都带她去过一遍。

  她忍不住又偷偷抬头望一眼少年的侧脸。

  “梦石叔叔。”

  他点燃了风炉中的木炭。

  她不由望向他,

  少年干净的眸子弯起来,细碎闪烁的光影在其间漾漾微晃。

第43章 想不想

  在山中一月半, 早春的凛寒既退,竹林小院背后的山崖上芳草葳蕤,次第繁花绽, 梦石昨日移栽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花来, 摆在商绒抄经的案前。

  悄无声息的,

  他扬起唇角。”商绒看他神情有异,便问道。”梦石整理着衣袖上的褶皱,走近她。

  “我不喜有瑕。

  “不知。

  商绒冷不丁地听见这样一道声音, 握笔的手一动, 她回过神正见笔尖积蓄的一滴浓墨晕湿了宣纸, 遮盖了两字。

  如此浓烈的红,更衬他肌肤冷白又无暇。”

  “簌簌可知什么是棺材子?

  商绒抿着唇,轻轻地应。

  商绒呆愣愣地盯着他。

  “只不过遮盖了两个字,接着再写就是,怎么就都揉了?

  “既然好看, 我摘给你又有何不对?

  梦石面上浮出一抹笑意,他分明是洞悉了些什么,却并不多言,只挠了挠颈间的疹子,匆忙去房中换衣裳。”

  商绒搁下笔,目光垂落于纸上小小的一团污墨,她想了想,还是将宣纸揉皱成一颗小纸球。”她抬起头问他。”

  商绒转过脸来看向他。

  “您师父可是不同意您与杳杳的母亲在一起?”

  然而少年看向她的神情却很古怪, 商绒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也一向看不懂他的心事, 最终, 她只听他平淡地“哦”了一声。

  商绒一怔。”

  “不是,”梦石对自己的往事并没有什么不可提的忌讳,他不动声色地察觉这姑娘话中的试探,一边将茶叶挑进茶壶内,一边道,“我是在南州出生的,是个棺材子。

  商绒的视线落在少年殷红润泽的一片衣袂,林中风声渐重,簌簌之声不绝于耳,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很好看。

  “村中有几个莽夫打架, 就在学堂外边儿不远,我趁着有些闲工夫便过去瞧热闹,哪知他们打起来蛮力忒大,我本是要劝架,却被他们一撞便撞到水塘里去了……”梦石提起来这事便有些尴尬,“后来小学堂的老秀才拿了他的衣裳给我换,但你也知道我这毛病,没一会儿红疹起来就痒得很,索性回来再换一件。”

  “是。

  他们颤颤巍巍地相扶着站起来,各自捂着自己的伤处,活见鬼似的,步履蹒跚地忙往林子尽头跑。

  这全因折竹总是带着她出去玩儿。

  前头的人没注意被脚下什么东西一绊,后头的人也跟着全都身体前倾又摔倒一片。

  “正阳教如今多半是如此,讲求规矩束缚,如此才算修行之道,”梦石看着茶壶里钻出来一缕又一缕的热烟,“你其实不必什么都听,如今你既已不在他们的‘道’里,不如便试着多看看那些花。

  “簌簌?

  “不,”梦石收拾了心里那么点酸涩的心绪,面上再添了一抹笑意,“我师父虽是正阳道士,心却万分通达,他与我说,我若觉得红尘好,那便往红尘去,若有朝一日又觉得它不好,也还可以再回来。”

  今日折竹回来得有些迟,夜色笼罩而来,天边雷声轰隆,没一会儿又下起来淅淅沥沥的雨,他轻盈的身影穿行雨幕之间,一身玄黑的衣袍几乎被雨水湿透,沾染在衣袂间大片的血迹被冲刷出淡红的水珠不断顺着他的袍角下坠。”

  商绒听见他清泠的嗓音才回过神来,她的脸颊无端发烫,不敢再多看他,忙垂下脑袋,抿了一下唇,说:“我只是……从没见你穿过这件衣裳。”

  “簌簌也有师父?

  他窄紧的腰身被一根殷红缠金的丝绦收束起来,其上挂着他的那只小巧的玉葫芦,葫芦上的金珠玉坠时不时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她忽然唤。”可他一点儿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那样一双剔透纯澈的眸子里满是迷茫。”

  “成衣铺的掌柜替我挑的。”

  “您的师父真好,”商绒此前闻所未闻的“道”,都是梦石说给她听的,她不由想起一人来,“我的师父只与我说规矩,说我应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

  再听偏房的门响,她抬起头,看梦石换了身衣裳出来。”

  梦石进院便见商绒提笔在桌前发呆。

  石子刺中其中一人的腿弯,那人身子一歪便摔在林中草地里,滚了一身泥。

  “簌簌,想问我什么便问,不必有所顾忌。

  但今晨醒来, 她发现床榻旁, 铜镜前, 书案上, 甚至在窗棂上都摆满了沾着露珠的各色山花。”

  商绒闻声,再看向那地上躺倒的数人。”

  “后来,他便带着我回了汀州白玉紫昌观,我在观中长大,”梦石说着,便不由想起年少时曾在观中的那段岁月,他不由喟叹道,“因有师父庇佑,我在观中,也算过了一段极为轻松美好的日子,只是后来,我下山游历结识了杳杳的母亲,还俗后,我便再没回过白玉紫昌观。

  一个月半,她才堪堪默完一卷《太清集》。

  从前商绒不知碗中的稻米是如何来的,不知画上的牧童坐在牛背上归家时究竟吹的是什么曲子,不知农田之于农夫究竟有多重要。

  折竹的一只手始终挡在襟前,快步穿过竹林走入院中,他一抬头,便见木阶上一道窗开,檐下的灯笼里火光摇晃,照着那临窗而坐的姑娘一张白皙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他今日穿了一件殷红的宽袖衣袍,殷红的外襟里露出一截雪白莹润的中衣领。

  “胡林松被下狱定罪,胡家人对梦石怀恨在心,知道我们回来,”折竹把玩着手中纤薄的银叶,“这便来算账了。

  “我有些好奇您的事,”

  商绒如实说道,“您生来便在汀州吗?

  院中静悄悄的,只余商绒笔尖细微的沙沙声,她嘴唇无声翕动着,将心中默记的字句一一写下。”梦石一笑,在一旁的风炉中添了炭来煮茶。

  “自你头一回瞧见我这一颈子的红疹时,你便是欲言又止的。”

  梦石瞧见桌上一沓写满娟秀字迹的宣纸。

  “你很少能睡得像昨夜一般安稳,不是吗?

  “折竹若在,我总不得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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