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回到朝枝阁后,心情异常平静。
翠微尚未出府,迎面遇见从外面回来的封锦茵和苏文瑶。”
翠微笑着回话:“奴婢办事迷糊,给表姑娘买错了书,得再跑一趟。她抬眸望向窗台的那瓶红梅,几朵已枯。她迅速收回目光,垂首道:“寒酥告退。翠微没读过书不识字,寒酥总不放心让她自己去,担心出纰漏。
侍女来禀告封岌身边的人来了,三夫人赶忙出了内寝。
离开时,寒酥远远看见了沈约呈。他立在堆雪的青松下,时不时望向梅园。您这手上伤着,我就没给您拿。我买来给笙笙玩的。
封锦茵站在一旁,看看三夫人又看看长舟。
长舟传话:“将军说表姑娘和三郎八字不合,这亲事成不了。
等翠微再次进来时,手里多了个盒子。虽然笙笙看不见,可她总是将笙笙的住处布置得温馨又精致。沈约呈伸手一捏,圆圆的东西突然亮起来,与此同时发出“嘎嘎”的鸭子叫声。寒酥坐在窗下抄书,她清瘦的影子和红梅一起,嶙峋而挺拔地映在窗上。下次寒酥教笙笙写字时,她也跟着学一学。”寒酥坐在书案后,仔细研磨着墨汁。她唤蒲英进来送了温水,清洗一遍再重新上了药。
三夫人长叹了口气。她一直觉得能跟在寒酥身边是非常幸运的事情。陪了一会儿妹妹,就回到房间窗下抄书。
鸭子叫声突兀地在梅园响起,寒酥吓了一跳。这璎珞是在她小的时候,姐姐送给她的。”她问。婚事可以不成,路上失身这种事情却万万不能传开,太损名声了。”翠微道。
沈约呈并不意外,他说:“笙笙现在行动不方便,一个人在屋子里怪无聊的。真的因为这个?”
封锦茵也不再多问,挽着苏文瑶的手朝花园那边走。
寒酥迟疑了一下,这才放下笔。
三夫人强打起精神,问:“锦茵有什么事情吗?她重新去瞧那个东西。
“母亲。
夜深人静,雪也无声。
窗台上摆着一瓶红梅。
她蜷了蜷发麻的手指,再将左手的纱布拆开,伤口果然又渗出了血。”
寒酥福了福身,也不并等屋里的人应,转身往外走。
三夫人去博古架上取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孩子佩戴的璎珞。”
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封岌已经起身,大步往外走。她有些不舍地望了一眼盒子,才转身往外走。
他想了想,说:“大嫂将约呈养得很好。
翠微回来时,书箱里却是空的。这婚事不成了该怎么对外解释?”
屋内侍从们无不膝颤,齐声应“是”时,语气里藏着一丝惧意。
封岌将擦手的巾帕随手置于一旁,望着寒酥离去的背影,眼前仍然是寒酥刚刚看着沈约呈的目光。和她一起的那些人,模样好的去了窑子,规整的被买走当丫鬟,甚至还有被买去当童养媳。说是给笙笙的。”翠微解释。”她走过来。”
“我听说表姐和三哥不成了?”
三夫人略松了口气。抄书这活儿,李叔经常要叮嘱些注意事项。她打开长条小木盒,不见什么药材,只见厚厚一叠银票。
他似乎应该说些什么。”
——让她自己待着吧,别再一遍遍逼问这孩子了。她正犯难该怎么对外解释,赫延王可真是及时雨!若说沈约呈这边不愿意了,寒酥要被说成是被嫌弃了。
一口气抄完书,寒酥身上虽有一股疲惫袭来,心里却放松了不少。”
三夫人顿时头疼。
良久,当寒酥和沈约呈的身影都看不见了,封岌收回视线,才发现大夫人和三夫人都小心翼翼地睥着他,似乎在等他发话。
寒酥去梅园摘了两支梅,尚未修裁随意插放在白瓷细口花瓶,抱在怀里。
应该是个小灯吧?
“姑娘,衔山阁那边送来了药。
封岌看着那撮积雪落了地,沉声开口:“今日之事谁也不可向外传出半句!
侍女已经走到门口了,三夫人又将人叫回来:“罢了,不用去了。
她在书案后坐了太久,也该起身走一走,便唤了兜兰跟她出去重新折两支红梅。
灯火彻夜而明。
“去拿。她拿着这个璎珞坐在窗下,微微出神。
东西圆圆的,好似木质,外面又镶着些金丝银饰。沈约呈捏得慢些,鸭子叫得闲适。他人将要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
清风吹拂檐下的灯笼,聚在上面的一小撮积雪慢悠悠地掉落。
翠微悄悄在心里感慨人和人就是不一样。
四目相对那一刻,寒酥心里徒然一紧。
三夫人心里咯噔一声,事情传出去了?
回去之后,三夫人令人去叫寒酥过来。八字不合?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正在等寒酥。
沈约呈想也没想就追出去。
翠微欲言又止,背上书箱往外走。若说寒酥这边不愿意了,她还是要被议论不知好歹。
日落前,寒酥提前完成了活计,让翠微将书送回去。
寒酥沉默地将盒子盖好,推给翠微:“退回去。他还有些话想单独和寒酥说。捏一下会微弱地亮一下,同时又会嘎嘎鸭子叫。
她是寒酥从牙子里买下来的。她想好了,得闲时,她也要读书认字。
翠微迈出门槛,关门时望一眼寒酥挺然的身姿,由衷敬佩与羡然。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嘀咕着寒酥和沈约呈亲事吹了。
翌日清晨,翠微进来服侍,瞧一眼桌上灯台,知道寒酥又一夜未眠,她压下劝阻的话,脚步也轻浅,默默送来早点和一壶提神的茶。”
寒酥这才将目光落在沈约呈手中的东西上。
如果姐姐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之后,封锦茵在门外探头探脑了好一阵才迈步进来。
封锦茵凑过来,追问:“表姐真的有心上人啊?”
封锦茵抿抿嘴:“今天早上表姐过来的时候,我不小心听见一两句。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寒酥,笑着说:“前几日在书院的时候就得了,才有机会拿给你。然后又选了两支,让兜兰拿着。
“呀……”翠微意外出声。”
她重新拾了笔,继续做自己能做的事情。
一直等寒酥选完红梅要走了,他才笑着迎上去。
“这次要的书特别急,明日晚上就要。
兜兰不懂这些闲情雅致,只觉得外面冷,给寒酥找了个厚厚的银斗篷裹身。”
寒酥怀抱红梅,并不伸手接。”
大夫人喜出望外:“哪里哪里,是这孩子自己争气,我可不敢揽功!
今日她确实有些累,尤其是手上疼得厉害,不太想出门,才让翠微自己去。大夫人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她努力应付着,实则什么也没听进去,最后匆匆回去。
暖日将落时,她将抄好的书收进箱笼交给翠微,让她送去青古书斋,再拿来新的活儿回来。这两支是给笙笙挑的。封锦茵瞥她一眼,问:“不是刚出去一趟?她皱眉问:“你听谁说的?”
三夫人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