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点的香，是什么香？

　　师萝衣既松了一口气，又更为忐忑。

　　精怪们行了礼，退出去。

　　屏风也是狐狸安排的，白日自己忙着不夜山的琐事，还没来得及让人更换。好在只要师萝衣不主动作死，神族骨子里的冷清和克制，不至于让他像曾经那般丢丑。

　　“……”

　　是她自己让卞翎玉留下的，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抽开了衣带。

　　可当师萝衣转到屏风后，放下披帛，才想起一件事。

　　师萝衣问了狐狸，却还不如没问。她还没看出什么来，卞翎玉就主动提出要离开房间。

　　如果卞翎玉不喜欢她还好，他们继续做一对假道侣就行，但若卞翎玉心悦她，她该怎么做？”

　　她叹了口气，这种事似乎不适合拿来试探正人君子。

　　师萝衣仍旧在无辜地干一些“坏事”，卞翎玉却没法再肆意地恨她，甚至连生她的气都做不到。

　　对于师萝衣来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可是对于卞翎玉来说，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见卞翎玉沉默地看着自己，她欲盖弥彰地解释：“如今不夜山外面被各派大能的灵力笼罩，温泉没法再用，所以我才在房里沐浴。

　　凡人寿命短短数年，她前世今生，唯一亏欠的人就只有卞翎玉。”

　　师萝衣低声道：“这样啊，那你说，若喝醉了，会对不喜欢的人，做一些……奇怪的事吗？

　　她从这边，隐约能看见卞翎玉的身形。

　　她坐在梳妆台前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会让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与人做亲昵之事吗？”

　　狐狸这才犯难：“我也不知道啊，谁点了欢情香还去喝醉。

　　昨夜他们大婚，卞翎玉又喝醉，她折腾了半夜，担心他出事。

　　他紧抿着唇，屋里氤氲着浅浅的水汽。他略微蹙眉，又等了一下，她脱衣裳之前，总能意识到这样不好，或者让他先回避也可以。我听说公子生病才拿出来的，顶多些微助兴，不会影响人的神智。”

　　师萝衣强自镇定，看着精怪们进进出出，将浴桶填满。好奇怪啊，她怎么会这么紧张。

　　前世她入魔，到死也没找到真心爱她之人，以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师萝衣很是茫然。

　　对于刀修来说，未解之事没想明白，如同抓心挠肝，她心里存了试探之意，打算干脆试一下卞翎玉的态度。

　　少女当日心魔横生，已经没了神智，只剩暴虐，胡乱扯开他衣衫和下摆，她自己的衣裙却是好好的。沐浴时有屏风挡着，总好过他才养好一点的身子来回折腾。

　　她更加不知道卞翎玉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种局面该如何处理。

　　看不到，却能听到，细细的水声下，他也是个正常男子，还与她有过一次鱼水之欢，没法无动于衷。

　　屋子里一时安安静静，只剩水声。

　　然而水都满了，师萝衣仍然没改主意。浓重的无力在心里蔓延，汇聚成了此刻屋子里令人窒闷的暖意。

　　掌心一阵阵刺痛，昭示着他的清醒。

　　师萝衣脱衣裳开始，他就没再看她。

　　少女满眼邪肆，探手觉察他的变化，挑起了眉，笑得轻慢嘲弄。外面衣衫落地，她里面穿着一件藕粉的小衣。包裹着她玲珑的身子，屋子里并不冷，半点儿都没有春夜的寒意。他克制着自己一动不动，师萝衣还拍他的脸：“卞翎玉，死了么，没死动一下。

　　师萝衣想到这个就生气，但她还有事问狐狸，暂时忍着没发作。”

　　狐狸哭丧着脸，直到被带走，也没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说罢就坐起来，卞翎玉休息一下午，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不能行走，需要坐上轮椅。”

　　卞翎玉以为她在催促他出去，低低嗯了一声：“那我回避一下。

　　那日她恨意横生之下，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卞翎玉恨不得掐死她。她这才去看卞翎玉的反应。

　　但只要他有反应，这事就能成功。”

　　“比如说，求、求欢？可是今晚卞翎玉好转了，自己还得回到这个屋子，两个人都非常清醒。

　　临近阵法启动，卞翎玉却蹙紧了眉，他到底是神，诛魔容易，但所有的术法只怕都会伤她不轻。卞翎玉一开始就没想和她发生什么，自然也不会去动她衣衫，碰她身子。

　　正是就寝的时辰，师萝衣也不可能去帮他叫丁白，她这一出本来就是试探卞翎玉的态度，不为赶走他。”

　　半晌，少女偏头，古怪地笑道：“这么听话啊……”

　　他恨透了那一刻的师萝衣，也恨透了自己。

　　师萝衣第一次在有男子的房里宽衣解带，她背对着屏风，这会儿再不敢回头去看卞翎玉了。见再问不出什么来，狐狸还一副等着领赏的样子，她哼笑道：“行了，自己去思过崖下，闭门思过一个月！

　　想起这个浴桶白日卞翎玉也用过，她心里生出浅浅的不自在来。专注修炼化形，别总是想着有的没的。

　　床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卞翎玉重新躺下，师萝衣松了口气。神族从不会被人这样亵玩，还是被一个走入歧途的小魔女。”它心里嘀咕，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如今却是对他的信任，卞翎玉知道从把自己带回荒山后，她一直在认真照顾自己。

　　他若真对自己有意，不会完全没反应吧，至少应该羞赧？

　　现在陷入两难的变成了师萝衣，她看着一派冷静，如神祇般冷峻的少年，这沐浴，她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啊？

　　师萝衣也没打算再避开卞翎玉，毕竟就像自己说的，在大能们的灵力笼罩下，总要和卞翎玉一起生活的，总不能事事回避。

　　卞翎玉的耳根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冷怒。

　　对上卞翎玉的目光，师萝衣偏过头，嘱咐精怪们：“去打些水来，我要沐浴。”

　　“多奇怪的事？

　　毕竟曾经她的动机，是出自厌恶和羞辱。她先看看他到底如何想的，再决定自己怎样应对。

　　她当初追逐卫长渊之时，仅凭偏执和愈重的心魔，两情相悦对自己来说，已是遗忘了很久的事。

　　师萝衣很快就沐浴完毕。”

　　狐狸狡黠一笑：“若他喝醉，还能认得出来眼前之人是谁，会向人求欢，绝对是心悦此人。

　　她回房后，卞翎玉已经休息了一下午，却因为伤重，刚刚才醒过来。”

　　“……”师萝衣不死心地问，“那若醉酒加欢情香呢，会不会使人不理智？暖黄的光晕中，他尽量维持着心绪。

　　一灯如豆，房里温馨安宁，师萝衣对上卞翎玉灰墨色平静的眸子，他好像没异样，见自己看他，他还回望过来。

　　卞翎玉背对着她，面上仍旧清隽如冷玉，掌心却几乎掐出血来。师萝衣缓缓转头，面前鱼戏莲叶，栩栩如生，屏风以天蚕纱织就，几乎半透。

　　他闭着双眼，没有回头去看。

第40章 决定

　　师萝衣骑虎难下，对上卞翎玉的眼睛，她说：“昨日炭盆点多了，我也需要沐浴。

　　他不忍伤师萝衣，最后关头停了手，被心魔控制的师萝衣却没放过他，也不管他和她自己会不会受伤。

　　若她日后无法再修炼，会不会难过至极？他努力想让师萝衣冷静下来，还令竹木小人布阵，想要压制她的心魔。她心里隐约有些后悔，早知道用别的事来试，怎么偏要挑这个，她看着卞翎玉苍白的唇色，怕他来回折腾不舒服，已经暂且歇了试探的心思，连忙道：“不必，有屏风呢。

　　夜色愈深，师萝衣发现比起纠结自己该怎样做，更快来临的是今晚的相处。毕竟哪怕他不长在神域，却已经得到了神的传承。”

　　狐狸怕师萝衣误会自己弄心术不正的东西，连忙解释道：“那是欢情香，这可是好东西，不会伤身，也不能控制人，还能强健体魄。

　　卞翎玉也没想到她会在房间沐浴，他沉默半晌，也跟着她看向那些忙碌的精怪，等着师萝衣想起来自己也在房中。你好好歇着吧，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