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十日不见,徐茂才活像老了十岁,神情萎靡,头发都白了。!为官者真正的算计是算计对手,算计外敌,算计天灾人祸,而非将仅有的一点微薄智慧用到无辜普通百姓身上,这样的人只是目光短浅的蠢货罢了。
长公主之所以会下嫁于他,定是被美色所误!
她被对方的外表和举止所迷惑,却忘了在驸马之余,谢显是真真正正的三元及第天之骄子,他浸染官场多年,在温和无害的外表下,早已练就政治家特有的手腕和眼光。”
狗急跳墙,若真被惹毛了,或许会拖着相关者一起死也说不定。
怎么说呢,马冰就觉得或许谢钰其实并不大想进来。
她努力克制着,才让自己好像很不在意地说:“但他未必会把犯下的错失都交代出来吧。
马冰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简直错得离谱。”
谢钰收回视线,“没事。”
“哦,”这一打岔,马冰差点都忘了刚才的话题,“我说,难道不会算计就不能做官了吗?
这可是一年中顶顶要紧的大事呢!只有对方动了,他们才能顺藤摸瓜……
马冰看着从窗外经过的徐茂才,沉重的镣铐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马冰仔细看了几眼,竟是徐茂才。
马冰气呼呼站起来要走,却被谢显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捏住衣角,“哎呀,不要生气嘛。”
谢钰觉得他在胡扯。”
马冰:“……”
喂,桌上的点心是我买的!
你这不是指桑骂槐吗?
谢钰:“……”
他沉默着摘下钱袋递了过去。
都拉出来游街了,部分细节也就没必要再保密,谢钰便道:“也不算,徐朗已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再也榨不出什么……”
上报之后,陛下也懒得再见那混账,直接勾了秋后处死。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显捏着额头叹了口气,然后竟吭哧吭哧笑起来。”
谢显一张脸登时就亮了,开心招呼道:“巡完街了么?”
谢钰:“……”
偷袭得逞的谢显得意地笑了几声,快活得像个孩子。
谢显拉着儿子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看了半日,跟着叹了口气,“瘦了。
药园里的小火炉上还闷着鸭肉粥,昨儿睡前倒进去的高汤和米,一宿细火慢炖,米脂必然都溢出来,莹润的一层。
马冰的心突然狠狠跳了下。”
痛死了!
“咦,你这小姑娘端的狡猾,还不曾回答我刚才的话呢。
不过就目前他做的事情来看,最好的结局就是流放三千里,甚至也极有可能和儿子共赴黄泉。
马冰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而谢钰看上去对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马冰幽幽看了他一眼,“令尊真是个有趣的人。”
毕竟罪证的越多,惩处越重。
谢显扇风的手一顿,笑容就这么凝住了。”
回开封府的路上,马冰一直有点心不在焉,惹得谢钰频频侧目。
不知名的白的黄的小野花铺满草地,丛林间、大树下,星星点点散布着,空气中浮动着淡淡幽香。
徐?!!
她满意极了!
买吧,买吧,父债子偿!
“他……你莫要往心里去。
谢显欢欢喜喜站起身来,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罢了,我且家去同公主受用。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统计下……
谢钰:真是感天动地父子情,呵呵。
有钱人家是不屑于吃的,可对穷苦人家而言,便是救命的好货。
谢钰看了她一眼,“说不准。
但谢显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笑就停不下来,垂着头,半趴在桌子上浑身发抖,引得附近几桌客人纷纷扭头看。
马冰:“……”
这人脑壳有包哦!”
谢显淡淡道,经常沁着笑意的眼底显出几分冷酷和凉薄,明晃晃带着讥诮。”马冰看向谢钰。
谢显走出去两步,忽然又退回来,盯着马冰瞧了两眼,然后出手如电,飞快地扯了下她的小辫子!
像现在这样抬起眼睛,沁着笑意说好听的话时,恐怕没有几个人抵挡得住。
这样下去只会平白浪费时间,涂爻才行了一招险棋:把徐茂才拉出来溜溜,暗处那些人必然躁动不安,或许会有所行动。
马冰瞅了他一眼,原本不大想说,毕竟难免有影射之嫌,可又觉得这人并非那等迂腐不化之辈,便又决定要说了。
现在对徐茂才的审讯就卡在这个地方,他明显还藏着许多关键证词,但有所顾忌,死咬着不松口。
昔日的宁安知州穿着囚服,戴着镣铐,慢吞吞穿过人群,四周弥漫着百姓对他的唾骂。”
谢钰和马冰都站起来行礼。
憋了一冬的鸟兽拼命翻捡,它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养出冬日损耗的肥膘,进而繁衍生息。
谢钰捏了捏眉心,“抱歉。”
有什么好笑的?快进来吃些点心。”
说起自家父亲,谢钰很有点百感交集。
但如果徐茂才在世上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比如为保护他的妻子和族人,未免相关者报复,可能不敢攀咬。
你一个大人,去扯人家小姑娘的辫子,像话吗?
第14章 鸭肉粥
“小猎人抓老狐狸,抓了俩呀,还剩仨……小猎人抓老狐狸,抓了俩呀……”
一大清早,马冰就欢欢喜喜出了城,一边荒腔走板地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一边搜索着沿途的野菜。
荠菜、苦菜、麦蒿,还有许多香椿头和蒲公英呢!
“算计来算计去,不还是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快进四月了,城外的野菜经常一夜之间就冒出来一大片,简直跟变戏法儿似的。”谢显笑道。”
马冰哼了声,眼睛用力往路边的食肆里瞟。”
正给谢显斟茶的长随一听这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马冰:“……?
若真论起算计,此人恐怕才是个中翘楚。”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谢显笑得更厉害了。
谢显背向大堂,人们只能看到一个抖成筛子的背影,马冰被迫承受一干注视的目光。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眼底飞快划过一抹挣扎,最终还是微微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绕了进来。
“小姑娘,你或许有许多心事,”他忽眨了眨眼,“但人生苦短,莫要困在过去,且看当下吧。
她忽然有点羞恼,脸上热辣辣的,“到底哪里好笑了?
马冰也不跟那些贫苦老少争抢,只骑着马往那人烟稀少之处走,不多时就塞满了带来的两只大箩筐。
熟练地按下谢显伸过来的手,谢钰的视线再次在这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在聊什么?”
谢钰一愣,谢显又开始笑,一边笑还一边斜觑着他。
“柳”通“留”,文人墨客间一直就有折柳枝送别的习俗。
还有曾被他们父子强占田地,无以为生以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一路追着哭骂……
“案子审完了?”
他分明已经40岁了,眼角也出现了一点细纹,但这非但没有有损他的容貌,反而更增添了一种时光磨砺特有的成熟和沉稳。
最近虽然忙乱,但家里一点都没断了送东西,他觉得自己非但没瘦,反而还似乎肥了那么一点点,因此不得不加大了练武的力度。蒸熟后吃尤其甜美细腻,其肉宛若胶质,因此而得名。”
“不,你错了,”谢显用折扇点着桌面,漫不经心道,“他那不是算计,不是筹谋,而是自作聪明,自以为是。风一吹,越加凌乱落魄,丝毫不见曾经的光鲜。?!
瞧瞧,真是科举害人啊,又疯了一个。
倒是徐茂才还牵扯到其他案子里,这厮老奸巨猾,至此仍心存侥幸,故而还要留一留。
“我笑楼上那些人肚里都是学问,心里全是算计,空披着读书人的壳子,却比商贾还市侩。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被贬官真的是历朝历代诗词大家们创作的一大动力啊!
好端端的,作甚幼稚举动!
马冰就觉得这对父子的反应有点奇怪,“怎么了?再看他右手指尖,果然染了浅绿的树液痕迹。
“驸马爷,”长公主府的人从外面进来,看见谢钰后也是欢喜,“世子也在,正好长公主才得了一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还有下头孝敬的肥肥的野鸡,嫩嫩的烤鱼,不如您……”
谢钰抬手止住,“替我向母亲问安。
马冰才要开口,就听外面街上一阵喧哗,下意识扭头一看,发现是几个衙役押送着戴镣铐的人犯慢慢走过,后面许多义愤填膺的百姓跟着骂“姓徐的狗官……”“你也有今天”之类的话。
至少马冰觉得自己不行……
她又闷闷得坐了回去,忽觉光线暗了几分,抬头一瞧,谢钰正站在方才谢显站的位置,满面诧异,仿佛在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混到一处的?”
两日后就是殿试,这几天衙门里离不得人。
马冰:“!”
山东来的胶枣,果肉尤其紧致肥厚,鲜吃脆甜,干吃劲道,益气补血,当果品、熬汤都是好的。”
这个话题不禁让他回想起曾经被父母亲无情揶揄取笑的一段岁月,不然约莫自己也不会那么早就跑去禁军历练……
大约笑得有点久,谢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喉,又抓起碟子里的胶枣吃,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马冰眨眨眼,很小声的说:“是你非要让我讲的……”
这可不赖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