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找到你师父的旧友了？”蕴宜公主恶狠狠地瞪着他。
也是此时，除了还在被禁足的胡贵妃与三皇子，其他两位妃嫔已带着两位公主，与那位胡贵妃所出的五皇子都走入殿来。”
第62章 忘了它
“你这么黏人啊？
折竹一怔，未料她会这样乖乖地应声，明亮的光线在他眼底被分割成斑驳漾漾的影：“你很奇怪。”
他颔首。
除了凌霜大真人在蒲团上并未睁眼以外，那许多的视线都紧紧地依附在商绒的身上，她浑身冷透，在看见挡在她身前的梦石也回过头来时，她紧紧地捏着鹤紫的手，细微地颤抖。”
这一瞬，蕴宜公主趁着按着她的女道士分神，便挣脱了她们，起身撞向那朱红的柱子。
阳光炙烤着朱红的宫墙，长长宫巷里，树荫在地面轻轻晃动，少年行走间，衣袂下被黑靴包裹的小腿紧实修长，他被面具遮掩肤色的脸再不见方才的笑意，眉眼间神情冷极。
梦石不动声色，往前在商绒面前挡了挡。
旁边的软凳上摆着两个傀儡娃娃，那是折竹走前放在那儿的。
商绒藏在宽袖底下的手指冰凉，她的指节收紧，勉强牵动唇角，却也不知自己这样究竟算不算是笑：
“去吧，折竹。
“怎么了？
商绒转身走出几步, 却未听见他翻窗进来的声音, 她回过头, 少年仍在那片明光里, 他对她露出一个笑：“我有些事要做, 便不能陪你一起吃了。
商绒埋在他的怀里，眼泪晕湿他的衣襟，她的声音闷闷的：
“想你了。”
她的话引得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集在商绒身上，商绒不由后退两步，手指蜷缩起来。
她跑到窗前去，隔着那道窗棂，她紧紧抱住他。
“簌簌……”
在无人处，梦石低声唤她，又小心地注意着她的神情。
“是不是污蔑，你们心知肚明。
殷红的鲜血流淌，满殿嘈杂。”
蕴宜公主冷笑着，“待得有一日，你们落得我这个下场，便知谁是真可怜，谁又是真无知。
见梦石在底下，她便让鹤紫到一旁去等。”
“明月。你在这里待过四年，你那四年里，可曾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
折竹发髻间的银簪泛着清莹凌冽的光, 他的指腹轻触她薄薄的眼皮：“再困，也不要辜负我的鱼。”
那两位公主慌慌张张的，几乎异口同声地反驳。”
这一瞬，商绒的眼眶红透。
那目光像是要生吞了人似的。
“明月，你最知道在这里的滋味了是吗？”
少年清泠的嗓音里犹带一分笃定。”
蕴宜公主眼眶里的泪珠将落未落：“我全知道，但我都当做不知。”
商绒面颊上的泪痕已干, 她闻声仰头。你在这里待过四年，你那四年里，可曾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
商绒很想对他说，若解开他师父留在他心里的结，就离开这里吧？”
她明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哽在喉间许久, 却只剩这样一句。
商绒却浑身僵冷，被鹤紫扶着，沾着点滴血迹的雪白裙袂轻拂石阶，她一步步走下阶去。”
梦石不知为何喉咙有些泛干：“好。
蕴宜的血还沾在商绒的鞋履, 即便此时已被裙袂遮掩，她也仍旧满脑子都是摘星台大殿里的种种画面。
折竹的目光在她的面容无声流连, 她不知她此时的眼眶仍是红的，可是被她这样望着，他还是勾起唇：“可我很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没有我，你们便可以随意欺辱我哥哥！
“大公主蕴宜在摘星台撞了柱，簌簌应该是被吓到了。
商绒知道, 他违抗师命来到玉京, 是要解开他师父亡故的真相。
她险些忘了那四年，忘了自己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被彻底折断了反骨。”
商绒在他怀中不抬头。
可这个地方，终究不适合他。
“您不要问。”
“他一定知道。你醒醒……”
时至正午，阳光炽盛。”
少年轻瞥一眼他递来的茶碗，却没接。”五皇子受不住她那副疯癫嘶喊的样子，不由掏了掏耳朵。
那个黑衣少年就在窗外，也不知他是在哪里睡了一觉，在那般明亮至极的光线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一双眼睛却还是亮晶晶的：“我听见你回来了。
殿中男女道士约莫三百，油灯添了数盏，极明亮的光线刺得蕴宜公主有些恍惚，纵是她再不愿，仪式也已经开始，而她始终没有等到她的父皇踏入那道门。
“蕴宜！”
商绒抬眼看他，声音很轻：“也不要告诉折竹，好吗？”蕴宜公主的眼眶红透，她再度看向商绒：“明月，你说是不是？
她握在掌中，久久地看。”
她忽然又笑起来：“明月，你最知道在这里的滋味了是吗？”
蕴宜又哭又笑的声音始终纠缠着她。”
商绒想起他天不亮便冒险去摘星台的往生湖钓鱼，纵然此时她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可是看着他的眼睛, 她一点儿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眨动眼睫，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又侧着脸，去看被梦石护在身后的商绒：“自我发现你在这里的秘密后，我便再也不妒不恨了，只觉得自己可笑，可如今，我却要在这里了。
“折竹, 我困了。”
梦石亲自倒了一杯茶给他。
“商息照！
梦石将茶碗放到他的面前的案角，他如何不知这少年心思敏锐，便叹了口气：“她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些事。我不要！”
门窗紧闭的殿内寂静无声，商绒一个人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已经有些凉掉的糖醋鱼。”
她见那两位公主瑟缩着往自己母亲身后躲，便更嘲笑起来：“当初你在这摘星台的楼阁上遇见的老鼠，虫子，都是她们放的，你那回吃了素粥起疹子发高热，也都是她们做的。
蕴宜公主笑得满脸是泪，她抬起手来指向那两位公主，她望着商绒：“我竟还曾与她们一样嫉妒你，恨你。”
秘密两字，激起多少人的好奇心。
“嗯。”
商绒像个游魂般回到纯灵宫中，她不许鹤紫进殿，也不要梦石的食盒，她掀开内殿的帘子，正好撞见那道窗被人从外面打开。
“是吗？
他静默地跟在梦石身后的侍卫堆里，走入长定宫中，梦石挥退了人，要他一块儿到书房里去。
“蕴宜姐姐，这并不是让你去死。”
“可我也不知其中的内情。
商绒从那个穿着男子衣裳的傀儡娃娃的脖颈上取下来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胭脂盒。”
折竹的手指拨弄一下她发髻间的步摇, 随即下颌抵在她的肩。”
商息琼才至殿外，正见这一幕，他大唤一声，踉跄跑来，俯身去抱地上的妹妹：“蕴宜！”
“我知道。”
大约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没痊愈，他的唇色有些淡，于是更衬他唇瓣中间那一点殷红的颜色更为显眼。”
少年轻抬眼帘：“所以我不问她，而是来问你。
“算是。
“去将梦石的食盒拿进来。可是看着他的笑脸，她又始终开不了口。”
商绒记得他与自己说过的话。
隔着一道朱红窗, 正午最炽盛的日光浸他满肩, 又斜斜一道落入殿内光滑平整的地面, 微微晃动的影子勾缠她的裙袂。
“也许他知道你师父的死因。
“可我不要！”
“蕴宜姐姐，你可别污蔑我们！
她再没有更多的力气去反抗，头上的绢花掉下来，滚落出去几圈，她随着那方向抬起头，一双眼蓦地盯住商绒。你一定很得意吧！
强烈的阳光洒进来，晃得人眼睛泛酸。
“要我在这里过我的后半辈子，与死了有什么区别！
就这一日，她暗自与自己说，就再留他在身边这一日。”梦石走近她，低声提醒一句。
商绒定定地望着他。
商绒的睫毛一颤，看着蕴宜额头血红一片，倒在地上，那血液蜿蜒而来，沾湿她绣鞋的边缘。
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