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遭罪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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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耐心,他自认不会输一个小辈,可陈孝宗如此闲适,老头也怕关键时刻年轻人突然来一招狠的,不给双方留任何余地。

  这一局无比漫长,终于结束时,天色已暗。”

  陈孝宗:“您是华亭县的首富,亦是整个南直隶各世家大族唯马首是瞻的人物,只要您肯配合新政,其他世家谁还敢推诿?

  徐家的厨子准备了两荤两素一汤,不算多,但样样色香味俱全,甚是讲究。”

  说完,他拿起黑子,就着现有的棋局继续下了起来。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我与你说几句话。

  陈孝宗心满意足地道:“我爹还是心疼我,让我来您这边享福,像我大哥,在广东肯定没有这么好的饭菜。”

  孙福平平静静的:“你是谁?”

  “我想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图什么!”

  当陈孝宗出现, 一个顽童嬉皮笑脸地叫了出来。”

  “不是只有你,景王叛军那边还有人活着,还有人知道金吾前卫有人通敌,只要你们的口供对上,便能治他的罪。

  徐府门前种了两棵香樟树,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的, 树下两老头在对弈, 身边还围着几个老头、顽童。

  孙福想不通,他快要被这个问题憋疯了!”

  老头摇摇头。

  众老头齐齐抬头,认出陈孝宗, 顿时找借口散了, 并且牵走了自家孙子。没吃陪我吃顿家常饭吧。

  不光那些冤死的兄弟,他这个活下来的人同样无法安眠,他很冤,明明不必变得如此,他也恨,恨那个道貌岸然的人。

  黄昏时分,陈孝宗处理完最后一桩案子,换上一身常服, 带上两个随从出了县衙。”

  “山里随时可能遇见叛军,我担心指挥使遇到危险,远远地跟了上去。

  陈孝宗已经走近,十分熟稔地坐到老头对面, 看看棋盘, 再笑着对老头道:“这么简单的棋局, 师公是在哄街坊们开心吧?”

  孙福布满疤痕的脸庞微微抽搐,眼角也滚下泪来。

  转眼之间, 树下就只剩下一个八旬左右、须发稀疏的精瘦老头,与两个六七岁的孩童。”

  孙福慢慢冷静下来,点点头:“好,我等你。

  陈孝宗叹气:“姜还是老的辣啊,别说我了,就是我爹来,也得败在师公手里。”

  老头:“你爹比你精多了,我的棋艺也不如他。

  陈孝宗听到这话,笑得更好看了,一边为老头舀勺白玉豆腐,一边信心满满地道:“有您帮我,我最不用着急了。”

  朝廷推行新政,周围县城的知县早就焦头烂额地忙活起来了,只有陈孝宗,正月底到任,几乎天天往他这边来,却一次都没提过新政。”

  老头垂下睫毛,低头吃豆腐。

  等堂弟走了,孙福依然清醒,过了不知多久,他又听到一道难以察觉的翻墙声,从后门那边来的。

  老头看他一眼,默默布棋。

  这是徐家的儿郎, 精瘦老头朝他们摆摆手:“进去吧, 都进去。”

  陈孝宗:“师公见识广,给我讲讲?

  一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肩膀,帮忙平复他无法自抑的抽搐。没多久,我又看到一道黑影,那天有些月光,我认出对方是咱们的斥候,可斥候为何鬼鬼祟祟地跟着指挥使?我悄悄地走过去,正好看到指挥使从树上下来,没等我露面,指挥使迅速走了。”

  老头摸着胡子笑:“你比你爹能说会道。

  旁边的人道:“我可以用金银笼络你,也可以用杀了那对儿奸夫淫妇为报酬笼络你,可我不屑,我相信,你更想听我承诺,我能为金吾前卫那五千多冤死的兄弟平冤昭雪。我爹狠狠训了我一顿,嫌我瞎操心,还说您老在内阁时便事事以皇上、百姓为先,新政既利于百姓,也利于皇上,您绝不可能反对。

  他可不会因为陈孝宗笑得俊俏,就真以为他没有狠招。

  老头的视线不断地在探花郎那张有几分熟悉的俊美脸庞扫过,忽然道:“马上就要收夏稻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老头:“他们开心了, 我也开心了, 各得其乐。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能为你报仇。”

  热泪再次涌出孙福的眼眶,他是看不见了,可他记得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兄弟们,记得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明明马上就要赢了,马上就可以回京领赏了,马上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却再也回不去!

  孙家有三间上房,两间厢房。”

  陈孝宗:“那还是他厉害,不然当年哪能得您青睐,没有您的提拔与栽培,我爹早不知道被贬去哪里了。”

  “我很慌,我不懂指挥使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不能让指挥使发现我,所以我绕路潜回营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孙福:“那人在哪?

  对方扶起他,帮他擦掉脸上耳畔的泪,包括湿漉漉的耳窝。

  陈敬宗握住他的双臂,声音低沉有力:“不用急,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你要做的,就是继续藏好自己,不要引任何人怀疑。”

  孙福又哭又笑:“你凭什么报仇?

  孙福仍然无动于衷,没多久,他忽然睡着了。

  雨很大,夜幕降临,儿子们与婆子都睡下后,外面仿佛只剩雨声。

  陈孝宗绕过来,扶亲爷爷似的扶起老头,熟门熟路地往徐府里面走。

  直到鼻端突然传来一道异常刺鼻的气味,孙福才悠悠醒来,双目失明,所见仍然只有黑暗。

  孙福发出一声嗤笑。

  “哎呀, 知县大人又来了!

  既然提到这茬,陈孝宗也不回避了,笑着道:“我爹刚派我来时,我都急上火了,怕您不愿意让徐家交田税,来文的我斗不过您,来蛮的岂不成了欺师灭祖?别人都以为是倒霉,只有我知道,是指挥使故意带我们遭遇叛军的!”

  老头:“各地有各地的水土,广东亦有当地名菜。”

  老头:“我帮你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无凭无证,光靠我一张嘴,没有人会信。

  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曾经当做亲弟弟的堂弟。我不明白,继续跟着,发现指挥使杀了斥候,我还以为斥候是奸细,再后来,我看见指挥使寻到叛军大营,还射了一箭出去。

  孙福目光空洞地转过去,缓缓开口:“大战前一日,我很激动,根本睡不着,指挥使说他要守夜,我就想着,反正我也睡不着,不如去换指挥使,让他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第二天,我们遇到了叛军。”

  两个孩子瞪几眼陈孝宗,听话地离去。”

  “为了你的安危,现在还不能说,可我既然找上你,便能证明我要揪出叛徒的决心。”

  “确实不是,可我也有很多兄弟死在了朝廷大捷之前,我怀疑金吾前卫有叛徒,一日无法求证,我一日无法安眠,我那些冤死的弟兄的英魂,也一日无法离开五朵山。

  孙福虽然有家人,却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喜欢一个人闷在房间,无论左右街坊还是金吾前卫的兄弟们来探望他,包括指挥使戚瑾亲自过来,孙福也都如行尸走肉一般。

  这样的儿郎,在前后几条街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孙福与许氏也的确过了几年甜蜜恩爱的好日子。”

  孙福沉默片刻,确定道:“你不是金吾前卫的。

  两个儿子跟婆子住在东厢房,许氏与他分房睡了,住在西屋,留孙福自己睡东屋。”

  老头瞥眼他的肚子:“吃过了?

  只是,当孙福双目失明、容貌半损地被人抬回来,一家人的生活便蒙上了一层阴霾。”

  老头便一边用饭,一边给他说了些广东地界的珍馐美味。”

  陈孝宗:“还是师公心疼我,这个时候来,就是为了蹭您一顿饭!”

  陈孝宗:“那我再陪师公乐呵乐呵。”

  巷子里忽然起了一缕风,头顶的香樟树叶窸窸窣窣地晃了起来,陈孝宗抬头看看,再朝老头一笑:“下棋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爹棋艺不如您,偶尔赢两盘,也都是占了其他方面的便宜。”

  当今太后的亲侄子,为何要带着自己的兄弟去给注定成不了气候的叛军送命!

  陈孝宗听得津津有味。

  陈孝宗一手摇着折扇,闲庭散步般晃悠到了徐府所在的街巷。

  许氏越来越不待见沦为废人的丈夫,两个年幼的儿子也畏惧经常发脾气的父亲。”

第180章

  江南, 松江府、华亭县。”

  “一个曾经与你在五朵山一起杀敌的同袍。

  六月尾巴,正是酷暑季, 哪怕日头已经下山,这边依然闷热仿佛蒸笼。

  可以说,自打他来华亭县任职,三天两头地往徐府跑,若非徐府没留他过夜,他能吃住都在这边。

  孙福看不见,耳朵却更加敏锐,他听到有人翻墙跳了过来,听见那人悄悄推开堂屋的门,悄悄地去了西屋。”

  孙福再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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