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露疑惑,再一瞧她脸色倒是有些苍白。”
皇后双目终于露出了一丝希望,忙点头,“行,我明白。
芸娘心头一刺,面色却是一派轻松,“祖母在这儿,怎可能不回,夫君一直挂记着祖母,过不了多久也会回来,担心祖母一人孤单,特意派芸娘先行一步,芸娘这就接祖母回去,回咱们的家。
皇帝又问了她一些裴安的事,芸娘都一一作答,“若非臣妇身子骨不便,只怕还会早到两日,也不会让陛下忧心。”芸娘才蹲了一半,对面皇后一把将她扶了起来,“少夫人不必见外。
从江陵到,走了半个月,气候又大,腐成这样,倒也正常,王恩转过身,将匣子递上,皇帝瞅了一眼。”
婢女见芸娘不计较,便也没推辞,接过言姑姑手里的衣袍,“那就劳烦姑姑了。”
芸娘这才起身。”
婢女有些为难。
还真是张治。
她能找到这儿,必定是见过了圣上。”
芸娘笑着道谢,“娘娘费心了。”
芸娘:......
青玉一说,芸娘脑子里倒是幻想出了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神色顿时一囧,警告道,“不许说。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死里逃生几回,青玉真心怕了,不知何时迷信了起来,一声止住,“什么死不死的,好好说话。
国公府老夫人被接进宫后,由头是让她养老,住进了西宫一处偏远的宫殿,从此过去,得经过皇后的凤鸣殿。
皇后也没有多解释,但面上的神色已经告诉她了一切。
他裴安的骨肉都派回临安了,还能如何?”
皇后双眼一红,拉着她问,“他还好吗。
言姑姑笑着道,“少夫人放心,老夫人进宫后,娘娘一直都在关照,身子骨都好。
当真找到了?”
奴婢还是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芸娘,芸娘冲她一笑,“无妨,不过是几步路,指个方向,我自己寻过去也成。
她倒是来得正好,认一下人,皇帝抬手,“宣。”
闻言,皇后的眼泪瞬间冒了出来,脸色无尽悲凉,喃声道,“十年了......”
芸娘不能呆太久,捡重要的话说,“如今局势难定,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会如何,娘娘是想留,还是想出去,我等娘娘消息。
芸娘倾身,轻轻抱住了她,“祖母,孙媳妇儿回来了。”
芸娘一愣。”
言姑姑道了一句,应该的,没再往前,“少夫人进去吧,奴婢就先告退。”
皇帝担心她豁出去什么都不顾,赶紧让王恩将人拽走,回头再看芸娘,脸上的疑色也褪去,“少夫人快起来。”
从假山后出来,芸娘径直去了西宫。”说完又道,“正好裴老夫人今儿在宫中,你待会儿回府,可一并接回,好生团聚。”
皇后温氏几乎想也没想,一把攥住她的手,慌忙环顾了一下四周,凑到她跟前,哀求道,“少夫人,我这条命能不能活着,已无所谓,我求求少夫人,定要将太子带出去,交给他。
芸娘从未见过皇后,适才听了个声儿,想着是个温柔的人,如今一见,面相更温柔,姿色也不差,端庄秀丽。
芸娘将话带到,“张大爷让娘娘不必担心,照顾好自己。”
木匣子被王恩搁在了地上,温氏刚一抬头,便见了个正着,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随后脸色惨白,迟迟说不出话来,泪珠子无声地落在脸庞上,良久才抬头看向皇上,泪眼婆娑,无不可怜地哀声问道,“陛下不是答应过我......”
几年的夫妻,到底不会认错。”
一行人刚上院子,连颖便从长廊上冲了过来,声音呜咽,“主子,我可想死您了。
芸娘垂目,低声禀报道,“启禀陛下,臣妇已有月余身孕。
可皇上将她从张家强行接入宫中,距今已有十来年,且她与皇上也有了皇子,芸娘不敢确定她是什么心思。”
奴婢凑在她耳朵跟前,“裴家少夫人,去西宫接裴老夫人。
明婶子倒是眼尖,一眼就看了出来,嘴里的曲儿一断,立在那激动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谁说的?
那扳指递给她,也只有五成把握,她能来认人自然最好,不来,自己留在宫中换老夫人出来,也不成问题。这回皇帝对裴安算是彻底地安了心,“有孕是好事,少夫人好生休养。这南国就找不出比我孙媳妇儿更好看的小娘子来。”
芸娘跟在言姑姑身后,转过了两个甬道,在一处假山后见到了皇后。
张治?巧了,我正好顺路。”
知道她不在江陵后,裴安必定会立马赶回临安,最迟半月,一家人便能团聚。
老夫人正坐在摇椅上,听明婶子给她唱家乡的曲儿,婉转的声音没有半丝停顿,传出远门,芸娘在这边墙外便听到了。
这萧世子果然在乱咬。”
见婢女转身回了勤政殿的方向,跟前的言姑姑这才对芸娘蹲身行礼,细声道,“娘娘正在等少夫人,少夫人这边请。
皇帝看了一眼皇后,敷衍地道,“晚些时候再说,你先回去.....”
皇后不走,继续质问,“陛下是要逼死臣妾吗。”宫中眼杂,皇后也不敢多耽搁,长话短说,“萧世子在鄂州被擒,回来后见了圣上,供出当年之事,一口咬定裴大人已知情,圣上疑心重,即便如今放松了警惕,不保证再次起疑,少夫人还是想个法子,尽早将老夫人送出去,你自个儿也要当心......”
芸娘点头,“多谢。
最后她来了,便是站在了张大爷这边,这些年张大爷的艰难倒也不枉费。”
“言姑姑。
芸娘谢了恩,从勤政殿出来,头顶的太阳隐进了云层,跟前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一股子阴飕飕,秋季的味道越来越浓。”
青玉却没给半分面子,凑上来直接戳破,“姑爷要是知道主子回来,屋都找不到,指不定怎么笑话呢。
言姑姑往她身后一瞧,低声问婢女,“这是去哪儿。
芸娘:......
她院子在哪儿......
嫁进国公府的第三日,她便跟着裴安离开了临安,也没怎么逛过,还真找不到路了。
她活到了这把数岁,死了就算了。
之前就她这把老骨头,如今裴家少夫人回来了,筹码更大了,裴老夫人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哽塞了一阵,没再多说,点头道,“好,咱们回家。”
“身子骨不便?”
离开临安满打满算,已有三月,芸娘跑了这一路,脸上身上都是一身风尘,进去后,裴老夫人一时没认出来。
皇帝专门派了人婢女领路,快到凤鸣殿时,迎面突然走来了一群人,走到前头的一位姑姑,老远便冲着这边的婢女一笑,到了跟前,热络地打起了招呼,“哟,妹子在这儿呢。
皇帝挪开视线,眸光锐利地看向芸娘。”说完面色带了些自嘲,“我又算哪门子的皇后。”
“西宫?
可面容模糊,只能大致瞧出个模样,是不是张治,经萧世子那么一说,皇帝还真有些怀疑,为了交差,裴安随意给了颗人头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免。”
两人之间的事,芸娘都听张治说了。”
皇帝愣住,待反应过来,心境倒是明亮了。这节骨眼上,他怎么就放心让这丫头回来。”
片刻后温氏走了进来,芸娘跪在地上,见不着人,只能听到脚步声,轻轻缓缓,立在她旁边不远处,蹲了一个礼,“陛下。”
裴老夫人神色一震,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目光定定看着跟前的这张脸,确定这小娘子,就是她那位漂亮的孙媳妇儿后,颤巍巍地伸手去摸她的脸,“芸娘?”
第87章
此时正是他用人之际,也不能让裴安寒了心,要是知道自己扣了他的人,指不定还当真反了,不如将人送回国公府,暗里找些人看着,只要不让他们在裴安回来之前,离开临安便是。”
芸娘点头,“他很想见你。”
上回离开国公府,她心头装着的全都南国的大江山河,满心期待地上了马车,如今再踏进来,不过三月,却让她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凄凉。
见芸娘脚步一时杵在那不动,身后童义看出来了,抿唇一笑,主动上前带路,“少夫人这边请。”裴老夫人端详了她一阵,心头一酸,终究是没忍住,突然道,“你就不该回来。
芸娘走到老夫人跟前,跪下来,冲她一笑,“祖母,我是芸娘。”
自打得知北人攻入襄州后,皇帝这几夜都歇在了皇后那儿,整夜抚着她后脖子上的那块凤凰胎记,仿佛多摸一阵,第二日张开眼睛,就能听到北人撤兵的消息。”奴婢行了个礼。”
裴老夫人终于回过神来,手搭在她肩上,皱眉道,“那混小子是怎么照顾人的,怎么还瘦了呢......”
芸娘收住心头的情绪,抬头笑着道,“是我自个儿吃得少,都说瘦了好看呢。”
经历过丧子之痛,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世道,裴老夫人怎可能不知,只是没想到,还是将这丫头卷了进来。
被唤言姑姑的婢女,转头让身后的婢女上前,将一件熏好香的袍子递了过来,“这是皇上明儿要穿的,娘娘已备好了,本打算送过来,碰到了妹子,便劳烦妹子带回去。
皇后十年前进的宫,太子今年正好十岁......
芸娘心下一阵愕然,倒也明白了她为何毫不犹豫地做此选择,既如此,更好办,直接道,“宫中我无人,探不到消息,娘娘万不可漏出一丝端倪,张大爷就在城外等着,时机一到,他会来接你。
芸娘这回倒是抬起了脸,温温婉婉,不卑不亢,皇帝的目光一落过去,顿时失了神,临安第一美人,当真名不虚传......
皇帝正愣着,门外太监走了进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将老夫人送回院子里安顿好后,芸娘才出来,打算回自己的院子更衣。
早在裴安离开临安时,她便交代了好了,不用顾忌她,莫要回头。真是芸娘......”
比起离开时,裴老夫人一下老了许多,芸娘喉咙疼得发紧,也替心里的那个人心疼,他可就只剩这么一个亲人了啊。
走出长廊,两条岔路口突然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