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米亚的话传到了米申耳中，他知道她不吃人，且不需要任何献祭，但祭祀之事早就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哪怕没有所谓的庇护，这里的人也需要这样的一场祭祀。

　　少年没有离开，反而是跪行到秦步月身侧，恭敬地等待着。”

　　秦步月垂眸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秦步月：“我会去参加仪式。

　　在这蛮荒时代，有信仰未必是坏事，反而能凝聚人心，获得力量。

　　人祭是可怖的，是一定要杜绝的，可普通的祭祀，像后世那样敬献些瓜果，似乎是可以的。

　　千禧一代早就没了这些观念，也就看看父母摆弄，秦步月跟随着琐碎的记忆，斟酌说道：“除了蔬果之外，可以供奉些蒸熟的稻米，祭品在仪式结束后，分发至全城百姓，我会在祭品中加注仙力，用以净化身心，强身健体。

　　屋里本就安静，铜觚又重得像镇纸，她这用力一落，声音响彻偌大个主屋，震在了所有人心尖。”

　　秦步月：“去准备祭品吧，记得只要蔬果、稻米和清水。

　　后世考古只看到了那些做工精美的酒器，却没想到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敬酒人”。

　　秦步月：“……”

　　米申又道：“三十大祭对人方城太重要了，百姓们盼望了三十载，还请仙人成全。

　　这人方城的百姓，不是有了基础教育的现代人，而是真正见过“仙人”的古人，她毁了祭坛，只会让他们绝望。”

　　秦步月冷淡地应了声：“嗯。”

　　秦步月又道：“从今以后的祭品，全都换成新鲜的蔬果和清水。

　　她应该给人方城埋下优良的“种子”。”

　　说罢他扑通一下跪下，额头触地。

　　米申颤颤巍巍道：“这三十年幸有仙人庇护，人方城避开了洪兽和虫潮，粮食丰收，库有余量……”

　　他讨好地说着，歌颂着仙人降下的福祉，口中全是感恩。

　　眼看着那一动不动，比旁边木桌还稳的双手，秦步月将铜觚重重砸在了木桌上。

　　接着他又说道：“不成想，今次仙人已辟谷，只是仙人仍降临了人方城，想必还是挂怀着子民……”

　　米申顿了下，又道：“听犬子说，您辟谷后无需用食，只是祭祀之事，还请仙人怜悯人方城二十万百姓。

　　米申额头有豆大的汗水滑落：“谨遵仙喻。

　　秦步月认真思索着，她没时间留在人方城，给他们以长时间的思想引导，但她也不该手起刀落地斩了祭坛……

　　复杂事件，不可操之过急。”

　　米申明显愣了愣。

　　等仙人饮完水后，将铜觚放到他虔诚举起的双手上。

　　秦步月看得很是不舒服，但好在铜觚中是清水，她强压着不适，拿起一杯，解放了那高高举着铜觚的少年。

　　米申脸上肥肉也是一抖，他脖颈胖得看不清喉结，肥大短小的手里攥紧了汗。

　　这无关于真假，而是她的本心。

　　秦步月原本想的是干脆利落终结这泯灭人性的祭祀，现在略微改变了想法。

　　秦步月：“都下去吧。

　　“幻象”中没了底线，现实中也会被腐蚀，秦步月对“幻想家”的体悟更深了一些。”

　　米申紧张得喉咙绷紧，说的话也显得尖利了些：“今日是人方城的三十大祭，您既已降临，想来仍是要庇护人方百姓的……”

　　秦步月默不作声，等着他说下去。

　　等什么？

　　少年们各个低垂着头，紧张得额间有薄汗沁出。

　　心的体验，也是一种真实。

　　经过一夜，秦步月也冷静了很多，她即便是暴力拆除了祭坛又如何，也就一时解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米申连连磕头，应道：“感谢仙人赐福，感谢仙人赐福！

　　宗教何尝不是早期的教化。

　　——整整三十年的心安。”

　　米申连忙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她这话一出，米申肥胖的身体一颤，养得白嫩的脸上满是惊喜：“申代人方城二十万百姓，感谢仙人赐福！”

　　她看向了米申：“我不用人伺候。

　　秦步月眼皮掀起，冷冰冰地看着他。

　　秦步月不能放他出去，想了下道：“你留下伺候。

　　哪怕这只是过去的“历史”，秦步月也不希望制造灾难。

　　秦步月喝了口水，并不觉得泉水甘甜。他试探着问道：“仙人，城中也备有童女，您……”

　　秦步月心一颤，声音没压住：“不需要！

　　其实秦步月也记不太清楚，只是在小步月的记忆中，有着杨玉霞的一些念叨。

　　秦步月想起了那位至圣先师，想到他那套被后世诟病的祖先祭奠仪式。

　　与其说渴望仙人庇护，不如说是求个心安。”

　　米申干笑着应下，神态间是明显的慌张，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米申站在了秦步月身侧，小声说着：“仙人竟是辟谷了。”

　　他把那些少年训练成那样子，自己倒是没有跪伏在地上“敬酒”，更没有以那种费力的姿势做“置杯人”。”

　　米申明显愣了下。”

　　“您哪怕不食用，也恳请前往祭台，参加仪式。”

　　米申连半点质疑都没有，一摆手让那些跪着的少年全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