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云闲:“嗯……”
祁执业:“你觉得我能吗?佛门一心向善,也只要求自己向善,从未苛求他人。”
短短问句,却重若千钧,祁执业哑然至今,直到现在,也无法轻易地给出一个答字。”
“没死,跟死了也差不多了。”祁执业几乎无甚停顿,又道:“改变他人,比改变自己要难太多太多了。”
云闲没敢说话。铁蛋怕不只是打手,真到了危急关头,能算是姬融雪的第二条性命。
怎么没声音?”
祁执业:“……”
有病吧这人!”
祁执业:“?
云闲默然,道:“所以,明光大师之后打算……?云闲,多谢!”祁执业转身,不愧是佛门弟子,面皮修养极强,又很快恢复到平常脸色,道:“不是去吃饭么?
“师父打算将明仁前辈的香囊带回佛门,立衣冠冢。
她是知道祁执业要说事,但没想到要说这么多啊!”
“没事,大师兄。”云闲道:“他应该是要说关于明仁前辈一事,我过去便好。”
薛灵秀慢条斯理地动筷子, 道:“怕是锻体门又生变了吧。”
“谁让你跟来了?
他甚少与人谈心,四方秘境内也就那一次,只不过那时心怀愤恨,说什么都带着戾气,现在看来,倒是有些陌生。
不觉之间,夜幕已悄然落下,凉意拂过窗帷,能听见街边热闹的吆喝叫卖声。师父从前总是寄希望于会有人来做这件事,自己却随波逐流,平庸之恶,也算恶。
祁执业不耐道:“我和她有话要说。有他这般的人,便也有我这般的人,这本就不该是冲突的。
薛灵秀的风度让他做不出当面赶人走的事,看这浩浩荡荡一大群, 只觉脑袋发疼。!”
听着还有点委屈。明仁一事,佛门不会隐瞒,想必之后,全天下便又是一阵口诛笔伐,风风雨雨。
嗯?
“有事便说事。
毕竟姬融雪这么久以来,性格成谜,除了喜欢说冷笑话以外很难瞧出什么,看似不太好接近,果真也不太好接近……风烨甚至看不出她到底对众人是否存在信任,又是到了哪般程度。”
风烨赞同:“我也觉得。”
他想起明光大师叹息的脸。
她一上马车,就自动找了个舒服地方靠了,道:“祁兄,到底是什么事?过度保护了吧!
怕承担责任,怕重蹈覆辙,怕决策失误,怕哪怕是一丝微小改变所带来的伤筋动骨。”
云闲在佛魔两门阶段性口水仗又要上演的前一刻,眼疾手快将祁执业拉进了马车里。
“我早就想说了。
薛灵秀一僵:“你什么意思?普天之下谁会对这目前看起来还像佛门镇山神兽的小金人产生一丝一毫男女之情啊!”
祁执业见一行人站在面前,看上去连自己的位置都没了,当即神色一怒,半晌,方生硬道:“我不回西界了!
羊方藏鱼味道鲜香,期间, 姬融雪却单独下了桌,她似乎收到了什么传音,暂时离开了。”
“云闲,你那时说的对。
祁执业就这么心平气和地抬手,对着云闲的脑袋敲将下去!”薛灵秀道:“重病缠身,权利尽失,现在十几个长老分成三个派系,各自都有自己的羽翼势力。
出乎意料,云闲此次相当体贴,并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也没开嘴刺人,祁执业低垂着眼,将自己的顾虑思索来来回回说了一遍。
“在说什么?
等等,有了。
“我总觉得大小姐最近话很少。其实,祁道友,就算你不回,她也是要去佛门做客的,到时候兜兜转转,不还是得回去……但她仅剩的情商让她没有在此时将话说出口。就当饯别了。哪怕是当时我下山去四方大战,也有不少佛门之人反对。
权势能使人内斗,内斗之狠辣程度往往不下于外部侵碾。”
说这话像是用了他半辈子的勇气,祁执业没抬头,只仔细听着对面声响。”
难怪身边时时刻刻带着那么多忠诚护卫。”祁执业垂着眼,像是在自言自语,“总要有一人改变,那为何这个人不能是我。一直生在佛门,同龄人中,明舒是个锯嘴葫芦,师兄们又理念不同,想来想去,又憋得难受,只好把云闲捏来当树洞。戒焦躁,不得犯嗔怒戒。”
“就是这个意思。”
“执业,你自己觉得,你能胜任这住持之位吗?如今到了这般年纪,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已经晚了几十年,再不做,就真正晚了。”云闲道:“我方才还在想,得拍封书信带到你那去,只是佛门总是深居简出,这信也不太好送。”
“原本,下一任住持另有人选。
云闲这才知道姬融雪的身世。我和师父说过了。”
被骂而已,即使是被戳着脊梁骨骂,也比不上当年明仁苦痛的万分之一。”乔灵珊纳闷道:“虽然她本来就话少, 但最近就是感觉怪怪的。
“但师父都敢了,我又为何不敢。”
第119章 不安生
一趟马车下来, 祁执业心力交瘁,云闲容光焕发。
“听闻明光大师明日就要启程。
总的来说,还是那套, 争权夺利, 姬融雪作为一个半途出现的私生子, 不仅是宗门内其余竞争者不服,就连高层那些老顽固也对她的身份颇有微词,觉得丢人现眼。”
祁执业咆哮:“你就光记没用的地方了是不是?
看来近日,果真是锻体门内出了什么大事,但姬融雪不说,众人也无法越俎代庖,去帮些什么。自然,别宗内部的事, 旁人得知不清,但总有一些风言风语传出, 略能管中窥豹,得知一二。”祁执业垂眼道:“想都能想到如何骂了,愚蠢秃驴,害人害己……但,他们怕是也不担忧被骂。”祁执业道:“有人适合为宗门绸缪,有人不适合。
“浮世滔滔,清心自守。!走。
云闲感觉一股吸力传来,想又知道是这花孔雀的怪癖,怎料她不觉得有所谓,宿迟很觉得有所谓,剑气一动,将她定住,冷声道:“做什么?
即便如此, 上酒楼时, 祁执业还是跟了上来。
“总要有人改变。”他冷淡道:“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祁执业的脸色缓和不少。”薛灵秀说什么,他就全当听不见,径直走到马车前,手朝云闲后脖子一捞。是吧?!”
云闲:“若明光大师能说动住持,自然顺理成章。
……鼾声。
薛灵秀知道姬融雪的身世,姬融雪知道祁执业的身世,却向来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云闲:“能。说到哪了?
他木然抬头,见小金人硬邦邦滚在榻上,已然不知睡了多久,口水都快流到脖上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宿迟眸光不动,半晌,才将她放开。”
能让刀宗在几十年内就反超, 锻体门作为一个老牌门派, 肯定也是有隐疾在的。
“咚”一声,果真比他想得还响,云闲悠悠转醒,还迷糊着:“啊?!…即便同属佛门,也有不同之道。
如抖落出积年沉疴般,心间霎时敞亮许多。春困秋乏夏打盹,本来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再加上祁执业说话的声音又很低沉, 这么轮番而下,她不睡也得睡了。!亲娘都不至于会这么想!”
马蹄踢踏,朝着酒楼方向行进,方才那一通闹剧之后,黄昏已半垂,残阳如血。”
祁执业心头微霁。
“这个时候觉得丢脸,怎么不觉得掌门更丢脸?!四方大战能让姬融雪出席,说明至少那时,她的派系还能压其他派系一筹。!
祁执业侧脸隐在阴影中,半晌才道:“我方才说我不回西界,是真的。我不再怨大师兄了。”姬融雪很快就回来了,衣角带冷,面色如常,“方才是铁蛋叫我出去。每一任住持都默契地决定将衣钵传给最稳重,最识大体的那人,而不是最强的。”即墨姝也冷冷道:“你少没事上手,看着让人很烦!
祁执业:“…………”
冷静,深呼吸。”
他方才不论其他人如何吵,都只是安静地跟在云闲身边,看起来还真像个贵重挂件。”祁执业最后一句落下,像是有些迟疑,半晌,才低声道:“云闲,多谢。”云闲真是不明白这群人的思路,“该觉得丢人的反倒脸皮厚实,不该觉得丢人的使劲背锅,真要是道德水准这么高,大小姐出现第一天那群人就该把掌门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