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太久了，沈延非位高权重，绝不会把一无所有的姜时念当成正经的女友。”

　　“好，”沈延非的视线半掩在睫毛下，若有若无盯着她左手的袖口，那里包着的手腕被商瑞用力抓过，布料上留了痕迹，“只是这件不配你，换了。

　　姜时念想揉揉手，恢复点温度。

　　商瑞喉咙里溢出一点铁锈气，他站直，冷冷说：“姜时念，你疯了是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分手了。

　　沈延非手指在姜时念肩上拂过，低头问她：“还有什么要拿吗。

　　“电视台里挺多这样的事，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为了有靠山什么都肯做，”她压抑地轻声，“沈延非的背景摆在那，总不可能跟时念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她现在依附上他，也就只能短期换点资源，背后还不知道得付出多少。

　　姜时念一怔，不禁朝沈延非望过去。

　　她愧疚地哽咽道：“爸妈，哥，是我的问题，怪我没跟时念提前沟通，让她误会了太多事，才对家里和商总有这么大的怨愤，宁愿去给人养着，当个见不了光的金丝雀。”

　　换衣服？

　　是这样。”

　　摄影师在圈里名声很响，平常都是负责给一线明星拍写真封面，当然认识身为当红主持人的姜时念，一见这情况，他知道自己吃到了惊天大瓜，吓得哪敢出声，谨小慎微开始拍摄。

　　沈延非唇间咬烟，低垂着眼睛，侧脸笼在一片模糊光影里，他握住旗袍左边衣袖，抚平那些被别人留下的褶皱，狠狠用力攥进手里。

　　后背突然一烫。

　　周围色彩像是在某一刻全部变成虚影。”

　　姜时念吃惊加茫然。

　　同一时间，沈延非手机微微震动，摄影师已经整理好的上百张照片，象征着结婚厮守的合照，全数发到了他的微信上，一张不缺。

　　让沈总百忙中抽空，纡尊降贵来替她解决家里的糟心事，实在辱没他的身份，他付出了成本，要立即把婚姻关系落实，也是合情合理。”

　　商瑞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右手刺疼难忍。

　　姜久山喘得更费力：“思月，你说什么？

　　他单手松了松领带，另一只手圈在她手腕上，他手指长，掌心薄而舒展，绕她一周还有很多空余，他拇指抵在她腕中的脉搏上，一下一下跳动震动彼此。

　　姜时念在里面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几个来回，也没瞧出身上这件跟换下去的有什么明显差别，都是浅色暗绣，不过现在这件是珍珠白，跟沈延非穿的衬衫更相配。

　　也可以考虑告诉她，他没准备退婚，该结还结。

　　照片都不合格。

　　他继承商家，肯娶一个不被待见的养女已经够真心了。

　　等到了民政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临近春节，来领证结婚的人很多，姜时念定了定心，戴上口罩，跟沈延非走进去。

　　姜时念挑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拿笔填表，到了最后要签字落款的时候，她手指凉得厉害，有些不好下笔。

　　她笑着靠着，把他真正当成男友，未婚夫，爱人的样子。”

　　沈延非的反应喜怒不辨：“陪你去换套衣服。

　　今天来姜家以前，他想过了，要是姜时念在家，只要她态度肯软化，对他说两句好听的挽回，他可以跟她解释那天带乔思月出海的事。

　　眼看着还剩两条街就到民政局了，车却在路口转向，往其他路上开，姜时念这下忍不住先出声：“沈总，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吗。

　　商瑞眼角充血，还没有从天翻地覆的变故里彻底醒过神。

　　那一刻他怒火攻心，懒得再说话，就默许了商璇跟商家提议新娘换人的事。不就是觉得他在海域包厢里说的话过分了？”

　　姜时念嗓子干涩：“没有，我的东西都已经带身上了，姜家其他的，和我无关。

　　他一眼没再看客厅里的人，平静地带她往外走，鞋底如常踩过，正好重碾在商瑞刚才抓了姜时念腕子的那只手上。

　　高二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姜时念虚弱地病倒昏迷，懒散穿着校服的沈延非沉默搂住她，对待什么稀世宝贝似的。！

　　……对。

　　车开进一套仿古建筑的院门，有提前准备好的团队在门口迎接，一群人把姜时念前呼后拥带进去，没过多久，她脱下来的那件月白色旗袍就送到了沈延非的手上。！

　　姜时念被引到楼下大厅，沈延非已经等在那，他身上浅淡的烟草气散得一干二净，抬手叫来在旁边待命的摄影师一行人，侧头跟姜时念说：“先别急，在这儿提前把照片拍了。

　　姜时念在民政局重新陪沈总拍了一张合格的双人证件照，正式登记之前，需要双方填表，等表填完，签了字递上去，结婚证就能拿到手里了。

　　姜时念能理解。

　　沈总真是很挑剔，身上这件旗袍在她穿过的所有里面，无论面料剪裁细节，都是最好，他竟然这么看不上。

　　等到真换了，有她悔不当初的。

　　像在强势地覆盖某些痕迹。

　　姜时念有些难忍的麻痒涌上来，又不敢擅自抽出去，她吐息微微升温，轻声问：“怎么了？

　　是她自甘堕落，想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办法来报复他。

　　长久的死寂后，他喉结动了动，把带着她体温的旗袍完完整整叠好，托在手上，不舍得有一点蒙尘。

　　并且……

　　是按照沈延非事先的吩咐，把一张最简单的证件照合影，硬是拍了一百来张。

　　叶婉惊怒得两眼发红，这种场面，她哪敢让自己家儿子出声，就把希望全寄托到商瑞身上。

　　好不容易拍完，姜时念如释重负，就是有隐隐的担忧，觉得这些照片，可能拿到民政局都不合规定。”

　　叶婉长松一口气，又像气急了，抬手摔掉一个玻璃杯发泄：“这就对了，难怪我始终看不惯她那长相，我就知道，她早晚得做出败门风的事来！

　　她没领过证，可也见过别人的照片，都是板板正正坐一起，稍微靠近，就行了。

　　天气很冷，民政局大厅里的空调坏了，气温低，很多人都在呵着热气取暖。

　　之前被商瑞踢倒的装饰物就横在沈延非脚边，他看不出有什么动作，那个障碍就“砰”的滚到了商瑞跟前。

　　商瑞被甩出去之后，一直半弓着身，扶住茶柜边沿的手越扣越紧，额角和胳膊上青筋爆出，不停地重重呼气。

　　商瑞根本避无可避，直接撞上，一声不出地跌倒，西裤包裹的膝盖“啪”一声狠狠触地，手掌压在深色木地板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顺势拂过旗袍裙摆，低头侧目间，左手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姜时念……也不过是走投无路，出卖自己，靠着一张脸去贴沈延非而已。”

　　这时候，一直没有出过声的乔思月，手已经被叶婉捏得涨红。

　　院外没人打扰的长廊里，寒冬料峭，廊沿边都是积雪。”

　　气氛骤然改变。

　　乔思月的事他哄哄还行，但包厢里那些话，虽然难听，哪句不是事实，她本来就是个养女，给人家亲生女儿让位，谨小慎微做人，想不掉身价就过来哄他高兴，错哪了！

　　结果等到了姜家，他才被告知，姜时念压根儿就没回来过，不知道自暴自弃地跑去哪鬼混，夜不归宿，连踪迹都查不到。

　　最多就是一时的初恋情结，想攥在手里玩玩就算。”

　　沈延非很淡地颔首，指节下滑，压住姜时念上臂，把她完全护在手臂的范围里。”

　　姜时念倒是很想介意，但周围众目睽睽看着，她怎么能去逆他的意思。

　　她那天拼命作，又扇巴掌又闹分手的，不就是因为嫉妒他对乔思月示好？

　　上车后，沈延非就没有开口说话，也没再询问她的念头，仿佛心照不宣，车从姜家一驶离，就一路朝着民政局开。

　　再宝贝又怎么样，不还是他的女朋友，他的未婚妻！

　　等他咬着牙管站起来，大步冲出去，迈巴赫的车尾已经转过弯，只剩下徐叔恭敬地站在门外，一板一眼说：“商总，小姐让我转告你，分手就是分手，不需要你的同意，还有，她预祝你新婚愉快。

　　哪像现在……

　　不过沈总真是好性格，耐心十足，跟她拍了十来分钟，连她意想不到的情侣姿势都用上了，简直是亵渎沈总威严。

　　她不知道，身后那束专注目光，一瞬不错地凝着她，在她停笔犹豫的一刻，脱控般往下深陷。”

　　沈延非眼中蓄着雾气，面不改色地加重，扣紧，牵住她往前走，淡然说：“适应一下夫妻关系，姜小姐不介意吧？

　　不过沈总领证，要求高也无可厚非。

　　姜时念已经说服了自己，不再对结婚这件事有什么犹豫的，她心里提前演练着去领结婚证的流程，希望不要出错浪费沈延非的时间。

　　“姜小姐再侧一点头，离沈总近点——”

　　“还不够噢，最好能贴上，对对，肩膀靠在一起——”

　　“姜小姐再笑笑，麻烦沈总搭肩，亲密一点，对就是这样——”

　　姜时念严重怀疑哪里不对，但拍摄过程看起来挺严肃，她也没好意思提意见。

　　车里过分安静，姜时念紧挨着车门，靠玻璃透进来的少许凉意稳定情绪，她垂下细密眼睫，在行李袋里找出自己的户口本，倒扣在腿边。

　　他没输。

　　然后她担心的事果然就发生了。

　　姜时念意外地看了眼身上旗袍，想不出有什么需要换的理由，颜色款式都挺适合拍登记照片的，她既然打破了沉默，也就鼓起勇气继续问下去：“旗袍不好吗？”

　　乔思月蹙着眉，忘了眼空荡的门外，手指暗暗捏住。

　　然而现在……

　　商瑞脑中血流充得太狠，反而一片发白，他慢慢抬起头，眯眼看向姜时念和她身边的人，某一瞬间像是时光倒退，碎片般的画面突兀割在他脑子里。

　　沈延非走上前，高大身形微微下压，用脊背隔开她与外界混乱的人群，他左手撑在她身边的桌沿上，右手温度炙热，不轻不重覆上她发僵的手背。”

　　他挥开茶柜，接着往前走，坚持要去把姜时念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