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目光游移,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道:“把大姐赶走……这不好吧。
萧烁摸了摸鼻子,在他姐跟前露出几分外人难以窥见的赧然。
她迫切地,不想让萧燕飞失望。
祝嬷嬷幽幽叹道:“真真是可怜。
两人摆出一条心的架势。
祝嬷嬷的心脏漏了两拍。
不远处,马车里的萧烁也把这一幕收入眼内,福至心灵,突然就明白了。
此时的她再不复平日里的端庄雍容,一手死死地攥着萧衡的前襟,咬牙切齿道:“萧衡,你竟然偷偷卖我的嫁妆,你个没良心的!
他要成为姐姐的依靠,而不是姐姐的拖累。
祝嬷嬷带着一众下人们,恭恭敬敬地来迎,整齐划一地给主子们行了礼。
他蒙蒙烨哥儿还差不多……
萧燕飞接过了萧烁递给她的凉茶,也没再问。
“没什么事。
萧燕飞乐得当甩手掌柜,带着祝嬷嬷回了久别的月出斋。
殷婉嫌萧燕飞碍事,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燕儿,这里没你的事,一会儿你去接烨哥儿下学。那就和离!”
说话间,两人进了月初院的院门,萧燕飞一手摇着团扇,似是闲话家常般:“哦?”
“走,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萧烁抬头看了萧燕飞一眼,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又立刻垂眸,给她递茶。”
“听那叶姑姑说,前朝宫廷有一种叫‘神仙倒’的秘药,无色无味,吃下去后,便会一天天地体弱,像是重病不愈,最后不治身亡,任是再高明的太医也看不出问题来。
只留给祝嬷嬷一道纤细的背影。萧烁含笑应下:“母亲有什么事,尽管使唤我。”萧烁冷冷地瞪了弟弟一眼,将手茶壶的把手攥得更紧了一点,“我还要建功立业呢!
明明还是同一栋府邸,同样的人,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太一样了。”说着,萧燕飞掀开帘子进了东次间。
就算真让他看到闻知微落水,那又怎么样?”
屋檐投下的阴影斜斜地覆在她的小脸上,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露在阳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瞳深似夜。
他要是说,刚刚是她看错了,她会不会信呢?”萧烁肯定地说道。
“娘,我,还有我呢!
“成什么亲啊!”。嬷嬷与我说说。
祝嬷嬷闻言,身子抖了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萧燕飞放下帘子,转头看向正在彼此推搡的兄弟俩,问萧烁道:“烁哥儿,最近有没有什么事?萧烁两头忙,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忙得是脚不沾地。
因着小萧烨已经袭爵,这纳征礼自然也不能再放在殷家,得回侯府那边操办。
祝嬷嬷如影随形地跟在她后头,诚实地说道:“奴婢也不知道。
殷婉提前三天,带着萧燕飞他们搬回了武安侯府。”
“万寿节那天,卫国公夫人要带我进宫,我这两天总忍不住胡思乱想,夜里也睡不好……”
“嬷嬷,你明白吗?”
几片零落的树叶被风吹来,慢慢地打着转儿落下,平添几分萧索的气氛。”旁边的萧烨不甘寂寞地举起了小手,不太服气。
“咦,大哥你要成亲吗?
她挤尽脑汁地苦苦思索着,突地一拍大腿道:“奴婢想起来了,宫里确有一种药,是从前朝传下来的。
萧烁想着方才任知节在私塾外叫嚣的那些话,心脏漏了一拍,连执壶的那只手也晃了晃,凉茶差点没倒出杯子。
侯府的正门在关闭了一个多月后,又一次开启了。
虽说,他自己知道他是不会上当的。”
萧衡面如土色,再也不犹豫了,忙道:“好好好。”
萧烁眼睛一亮。
他扫了一眼旁边满脸好奇的萧烨,真恨不得把他的耳朵给捂起来,然而,萧烨十分警觉,立即就跑到对面和萧燕飞坐到了一起。
马车一路往西,兜兜转转地驶过了好几条街道。
第133章
四周静了几息,微风吹过来,树枝簌簌作响,院子外传来小丫鬟笑嘻嘻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衬得这院子更安静了。
萧燕飞慢悠悠地喝着凉茶,把祝嬷嬷发现郭得胜收了萧氏一百两银子,想引他去半月湖“救美”的事说了。”
当时,大姑母萧氏口口声声地说是姨娘已经应了。”
“不租,我们不租了。
萧烁干咳地清了清嗓子,才道:“上个月底,大姑母来找过我一回,说是要把表姐许配给我……我拒绝了。
祝嬷嬷眼睛微亮,连忙拎着裙子跟了进去:“对对。”
“我今天跟你把话说清楚了,要么把你大姐赶出去,要么我们就和离!”
“但是长公主殿下与元帅一向夫妻情深,听闻噩耗后,却饮剑自刎。
殷婉随手按下了萧烨那只乱晃的小手,目光仍然直视着萧烁:“烨哥儿还小,帮不上忙,你这几天就别走了。”
“当时,皇后娘娘还带着奴婢亲临元帅府去探望过长公主殿下呢。我回去就把她赶走……不过,你再给我两百两,只要能拿到那件差事……”
旁边围观的人群轻蔑地对着萧衡指指点点,连连摇头,对这种偷卖媳妇嫁妆的男人很是看不上。
回了侯府后,殷婉就更忙了,一会儿与赵嬷嬷说正厅的布置,一会儿与萧烁说纳征礼那日的仪程,一会儿又说起要挑一批下人负责当天迎接、招待亲家。”
现在有姐夫庇护着他们姐弟和武安侯府,可是,事事靠着姐夫,只会让姐姐在婆家矮一头。”刚迈入屋内的萧燕飞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对着祝嬷嬷招了招手。祝嬷嬷频频点头:“是是是!
萧烁半垂下眸子,眸底掠过一抹异芒,再次拿起了茶壶,又开始倒第三杯凉茶。
直到临近月出斋,周围才清静了一些。
二太太充斥着愤怒的声音似乎狼嚎般尖锐凄厉,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位叶姑姑说太医瞧不出来,还说要是奴婢几个要是不乖乖听主子的话,就一碗药灌下去,把奴婢们扔到冷宫里,等着病死,再一卷席子扔到乱葬岗去。
远远地就看到,二老爷萧衡和二太太夫妻两个扭打在了起来,旁边不少路人都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地站在那里看热闹。”
萧燕飞手里的团扇一顿,蓦地在堂屋前的石阶上收住了步伐,居高临下地看着祝嬷嬷:“嬷嬷,不知这宫里可能什么秘药,能让人无声无息的病着?”
这事自己知道啊!
一路上,时不时地有下人给她行礼,一个个目不斜视,低眉顺眼。”二太太越发激动地叫嚣着,“我的嫁妆我全带走,你……你们萧家其他人休想再花我一两银子!
“哎——”
萧燕飞幽幽地叹了口气,“长公主殿下病得不明不白,现在连皇上也病得不明不白。”
“再后来,皇上定了谢元帅谋反,谢家被满门抄斩,长公主殿下是先帝的嫡长女,皇上做主命她与夫和离,便可免罪。
又不是他姐落水,关他什么事。
萧燕飞颇为满意,又凑过去,摸了摸萧烁的头:“乖。”
“和离!是前朝宫廷的一种秘药。”
萧烁看着萧燕飞抿唇直笑,那温文尔雅的样子似在说,快去吧,这里有他呢。
“嗯。
萧烁回来住,殷婉也很高兴,笑吟吟地对他说:“烁哥儿,卫国公府就快来下聘了,我正愁着没人帮忙呢。”
“你大姐给郭得胜一百两银子是不是也是你给她的?我们东家可是三年都没加过租金了。
算了,她肯定不会信的!
经过一个月的整治,那些个别有心思的魑魅魍魉要么被逐出了府,要么被祝嬷嬷好生敲打过了,如今侯府中一切井然有序。”
“当时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去了元帅府给殿下会诊,可殿下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糟,奴婢随皇后娘娘去探望的时候,殿下已经病得起不了身了,甚至没力气跟皇后娘娘说上一句话。还真是好大的手笔啊!”萧烁丝毫没有反驳,乖乖地应了,眉眼间透着一丝雀跃。
临近中秋,天依然很热,灼灼的阳光照得侯府朱漆大门上的一枚枚门钉似宝石般闪闪发亮。”
“还有,这几天先住回来。”萧烨学着萧燕飞的样子托着腮帮子。”
她指的是,让萧烁住回殷家来。”
“前朝?
怦怦!”
说着,她放下了窗帘,将街上的喧闹隔绝在外。
萧燕飞撩开一侧的窗帘。
街道上,闹哄哄的一片。”
萧烁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府军军营中,每十天有三天休沐,会在侯府住上两天,再来殷家住一天,两头跑。”
好好好!”
祝嬷嬷蹙眉回想了一番,道:“去岁腊月的第一场大雪后,长公主殿下就病了,开始只是风寒,后来北境失守,元帅惨死,少将军失踪的消息传来后,许是因为悲伤过度,殿下的病就突然间重了。”二太太尖声道。”
“奴婢进宫的时候,才八岁,当时带着我们这些小宫女的,是前朝的一位掌事姑姑。
娘家不成气,姐姐将来在夫家恐怕也没有底气。
见四下无人,萧燕飞这才道:“前些天,我去谢元帅府吊唁时,听说昭明长公主在自刎前,曾病过一阵子,嬷嬷可知道?”
“真连太医都瞧不出来?
原本慢慢悠悠的马车又开始逐步加快了速度,知秋挥着马鞭,驱使马车朝着距此最近的那家盈福居驶去。”许久后,知秋在外头低声唤了一声,马车也随之缓下了速度。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军中,能有什么事呢,也就是刚才很不巧地遇上了任七他们,还偏偏让姐姐看到了。”
萧烁当天就回军营请了几天假,然后便留在殷家给殷婉打下手。
祝嬷嬷那极具穿透力和辨识度的嗓音隔了一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萧二老爷,二太太,我只给你们半个时辰,你们好生想清楚了,到底还要不要租这两间铺子?
姐弟三人在盈福居吃了顿好吃的,又打包了好几盒点心、果子露和蜜饯,这才欢欢喜喜地一起回了殷家。
说完,她放下手里的空杯,淡淡道:“这些事……你也该注意一些,别整天傻乎乎的,被人给算计了。
“姑娘。”
“这日子我不过了,也没法过了!
萧燕飞朝着祝嬷嬷笑了笑:“嬷嬷若是不知道,那就罢了。”
她又摇起了手里的团扇,转过身,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