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炎戟破阵!

第160/197章

  帐内, 那女子血漫白衣, 包裹着的娇小身躯因疼痛而蜷缩起来,看起来极其狼狈,口中所念之词, 却是语惊四座。

  叱炎拜别了掖擎可汗,离开王帐的时候,掌心已渐渐擒出了微汗。

  “唐人一向诡计多端,更何况这个军师,在你身边潜伏多日。”

  叱炎心中转桓良久,凉意泛上脊背。他怀疑着她所说的一切,甚至包括这些确实曾发生过的事件来。

  众人屏息以观, 转而望向面具森然的玄王。美人计,千古不衰,我的好炎儿,你可不要吃这种苦头。帐外更是有轮班的重兵把守。

  望了许久,最后,她缓缓回道:

  “因为我,爱慕殿下。

  先依了他,用那个汉女将他稳住又何妨?在大可汗的逼视下,他不曾回头望一眼那仍是匍匐在地的女子,凛下目光,朝军营走去。纤纤十指顺着衣角攀了上来,又拉了拉,借着牵引的力扶起身来。

  若是她到时不肯说……

  他突然想到她昨夜那句言辞恳切的“以真容换真心”。”

  无论如何,出战之前,他想要再见她一面。

  叱炎垂首,俯下身去,一把扯开被她揉皱了的袍角。

  她朝他伸出手去,残破的衣袖滑落,一截渗着乌血的细弱手腕从中露出。”

  闻言,她好似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声。从此王庭的女子见了他, 便会作鸟兽散。

  他回眸,那女子正紧紧抓着他泻下的一角,指间的骨节因用力已泛着青白。她和他,都得忍耐。

  他渴求那个答案。”

  她似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失了力一般倒伏于地,不再挣扎。

  更是,借此机会探他的心,一步步敲打他,让他勿生妄念,勿生异心。

  最后,她拽住了他玄色衣袍的边角,紧捏着那一角蜡染的异兽暗纹。

  但他坚信,待他回来,一切都会明了。

  ***

  辰霜没有被带回地牢,而是被押至了一处离牙帐极其偏远的毡帐。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明明是情意绵绵的话语,在她嘴中说出,却是满口的倔强与刚强。”

  “你一身武艺是谁教的?

  叱炎狠狠松开掐红了她下颚的手,几近残酷地冷声道:

  “荒谬至极。

  传闻他一身武艺, 是靠禁欲多年得来的。

  在场之人连同几个牙兵听清了回答,呼吸瞬时窒住了一般。又存了几分真心?

  由此,辰霜便已成了牙帐的质子。待我出征归来,再来提她,必定重审给父汗一个交代。这种感觉,就像细小微茫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他心头,在不知不觉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掖擎可汗浓眉紧皱,端详着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义子许久。

  想到此处,他面色沉郁,音色平稳,道:

  “前往河漠部之前,我想要亲自审她。可汗究竟在他军中暗自插了多少人,果真是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眼。

  依他所见, 她泫然欲泪的目光中, 除了炙烈, 还有万分悲切。”掖擎可汗盯着他的面冷笑一声,取出一支断箭递到他眼前:

  “可还认得?

  掖擎可汗挥了挥手,让手下的牙兵将那个女囚带了上来。”

  无论如何,他无法从大可汗手中强行抢人,只得接收他刻意的安排,扣她为王庭质子。

  他的语气四平八稳,似是没有一丝情绪,问道:

  “说,为何要留在本王身边?待他得胜取了河漠部,再回王庭救出她。

  她是在求他救她,却一口不曾用求饶的语气,极其清醒,极其理智。

  她扑了空,又重重倒在地上。

  那件他昨夜予她的素白胡裙之上,遍布淋漓血痕,雪白丝线崩裂开去,黏连在道道赤色的伤口间,触了他的目,惊动了他向来无波的心湖。

  她注意到了他。

  叱炎眉眼极冷,如凝着霜雪一般,沉声对掖擎可汗道:

  “此女囚狡猾多辩,还请父汗看守。毕竟这种机遇,千载难逢,稍纵即逝。唇角溢着一滴血珠,随着她的一呼一吸,摇摇欲坠。

  只是此时此刻, 眸光交汇间, 这种悲切愈发浓烈,像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接着,她朝他缓缓仰起脸,犹如引颈待戮的羔羊。一向是大可汗的为君之道。曾有王族娇女故意跌进他怀中扭着小腰乱舞逞娇, 而玄王面不改色地拔出重剑,作势砍杀。

  他无法言说,无法体会,更无法探得她目光背后的深意,只是顿感烦躁异常。”

  “是以,我断不会加害殿下。”

契机

  四下顿时无声, 寂静得落针可闻。

  胡女大多奔放,每每参加宴席, 也常有不知轻重的会投怀送抱。

  力道极轻,却仿佛已用尽了她全身的气力。还请大可汗允准。

  她究竟,对他怀着什么心思?”

  就在他欲抽身离去,衣袍再度被拽住。

  想要知道,她故意留在他身边为俘,为他在肃州城舍命献舞,为他吸出伤口处致命的勾刃,为他向崔焕之求解药,为他牺牲名节卧于他榻中……

  这一切的一切,可全是真心?

  她不就是想要摘下他的面具吗?但,此女对儿臣还有些用处,还请父汗交予我处置,我必当给父汗一个交代。”

  “炎儿可不要忘了,当年唐人是如何害你的……”

  “更不要忘了,”掖擎阔步上前,用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叱炎头上的玄铁面具,“你今日的尊贵身份,还有你这副身体样貌,是谁赋予的……”

  叱炎不语,任由掖擎可汗敲击着他的面具,心头一紧,如遭雷击。

  届时,他必定要问个清楚。

  她已受了刑。但在你回来之前,为防她在王庭作乱,我必先把她扣在牙帐。

  他自是认得的,这是他当日在小神都所中的陇右军暗箭。

  叱炎缓步上前。”

  叱炎接过那箭矢查看,心下一沉。

  她凝视他的眸光穿云破雾,仿佛穿透了他的面具,直视他那张尘封已久的脸。同样的目光,他每每与她相对时, 总能察觉到一丝端倪。

  他深知,大可汗似乎已看出了他对她的心思。

  固执如他,若是自己连这个要求都不允,怕是他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甘心前往河漠部为他所用。

  而这个被大可汗扣下的女囚,竟敢说她爱慕玄王殿下。

  她骄傲的身躯此刻匍匐在地,每一步都行得极其吃力和卑微。她明明是在表露着爱慕之情, 却和曾经那些围绕着他求欢的胡姬神色全然不同。

  哪怕用面具交换,那又如何?他望着遍体鳞伤的她,胸膛中似深深憋了一口气,呼之不出。他看得真切, 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父汗自是信你的,但美色误人,怕你容易受人骗。他将拳头握得死死的,向可汗拜道:

  “儿臣誓不敢忘。为了说出这番话,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耻辱一般。

  见她垂首,不再看他,亦没有回应,叱炎一把捏住她低到地面的下颚,强迫她重新看着自己,正视自己。

  她方才所言的情根深种,是真情实意,还是脱身之计。他迫不及待想要一探她的真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说的爱慕是否为真。

  回鹘王庭,这位盛名在外的玄王,大可汗常常以族中美人相赏赐, 他一向是婉拒不受。倘若他不能依照可汗之意从河漠得胜而归,怕是那狡狐的性命难保。白玉无瑕的一张脸,坠在眼角的那颗泪痣,一如梦中那般灼心。”掖擎笑得渗人,声音低沉,道,“你为她中毒箭受了重伤,但是你怎知,这箭不是她一早安排下来?你为她出生入死,差点连命都丢了,她可有曾向你言明身份?”

  叱炎默默垂下头。

  半日的严刑拷打之下,她都不曾说出自己的身份。

  许是怕她逃跑,她的手脚皆被层层的镣铐锁住。

  万一,就此错失借着求娶吞并河漠部的机遇,可就大为不妙。

  此时,并不是救她的最好时机。

  明为囚犯,实为质子。只见她重重咽了一口气,道:

  “殿下助我逃过陇右军追捕,我感激不尽;殿下在肃州千里营救,我已动情心;鹿茸大会,殿下为我而战为我负伤,我对殿下,已是情根深种。”

  掖擎可汗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对着叱炎道:

  “若是你能顺利替我夺来那河漠部,我自当将她交还予你。

  他突然觉得此生,从未有过一刻,比听到她说“她爱慕他”之时,更加想要摘下面具,想要破开这层束缚,换得她的真心。

  叱炎望着被拖着上来的女子,心被猛地揪了一下。”

  叱炎立在那里,如临深渊。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他深墨色的革靴上。

  他就站在眼前,岿然不动。若不是父汗替你发现,你还要蒙在鼓里,被人害了不知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叱炎微微一怔。

  她所列举的件件往事,明明白白,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如堕幻梦。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还要瞒我到几时,究竟有何阴谋?桩桩件件,请殿下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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