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帅气的大叔

第268/277章

  春阳烂漫,照在商绒身上却是冷的,周遭人声很多,她却根本无暇去听。

  可是,可是……

  少年才欲启唇,却不防她忽然扑进他的怀里,如同一只蜗牛失了自己的壳,只能拼命地往他怀里躲。

  折竹半垂眼帘,若有所思。

  “是是是。”

  这是他第一回 真正得见这少年。

  这一刻,他心如擂鼓。”

  折竹眼底笑意淡去许多。”

  “公子……”

  造相堂主看他们二人走到房门处,他犹犹豫豫地开口。

  但才唤一声便被少年打断。

  她原以为,

  这天地很大,远非是那四方宫墙,他们也许找不到她。

  “放心。”

  折竹眼底全无一丝笑意。”

  折竹瞥了一眼那桌上热气腾腾的珍馐美食。”

  “可是你的头发……”

  商绒还惦记着他的头发是湿润的, 若是这样睡, 明日头疼又怎么办。”

  商绒仰起头,望见他的下颌。”

  折竹并未回头,漆黑的眸子冷冷沉沉,语气轻飘飘的,意味颇深。”

  “谁?

  “嗯……”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只顾应他。”

  可他的嗓音仿佛永远如此清澈而满怀朝气。

  “折竹……”

  只不过脱口一声“想”, 她的心便比这满耳的风雨还要乱, 她的脸颊烫红,无措地唤他一声,偷偷抬起眼:“你的脸……”

  红红的。”

  她伸出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袂,轻轻摇头,“我害怕。

  商绒偶尔会听到一些窸窣的声响,但裹在雨声里并不清晰,雨落如珠,好似洒了她满枕,烛焰不知何时燃尽了,她的眼皮渐渐压下去,梦里也是湿漉漉雾蒙蒙的,她又坐在那棵枯树上,身畔的少年衣袂殷红如流霞。

  造相堂主只觉这少年嗓音里都裹着刺骨的寒凉,他连忙摇头:“不,小人不敢。”造相堂主实在看不透这少年的神情,他心中惧意实在难捱,也不再藏着掖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

  商绒知道自己不能弄湿面具,可她看着他,栏杆底下的粼粼水波摇晃,映在他的侧脸,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湿润起来。

  夜雨嘈杂, 少年再听不见她的响动, 他胡乱擦了擦头发便躺下去, 发丝湿润而微冷,却正好缓解了他耳廓的温度。

  商绒本在解折竹买给她的九连环,乍听造相堂主这一番话,她手上一颤,一个不注意便被其上玉片锋利的棱角划破指腹。

  他做了多年买卖消息的生意,这双眼睛早已练得毒辣许多,是不是江湖人他从其行为举止便瞧得出来。”

  他说。”商绒面露一分惊诧,“可他,为什么会请你吃饭?

  折竹听见九连玉环碰撞出清脆声响,他侧过脸正瞧见她指腹上接连冒出的血珠。

  “造相堂的堂主。”

  “像吃官家饭的。

  那算不算是,她也喜欢他?

  只被这少年薄冷的一双眼盯住,造相堂主便冷汗涔涔,不敢再看。”

  折竹的嗓音稍冷,凝视她指腹上又一颗颗冒出来的血珠。

  她说想。

  在临水的短廊上,折竹按着她的肩在廊椅上坐下来,将买来的药涂在她指上那一道细长的伤口上。

  春雨淋漓的夜,少年拥着被子,翻来覆去。

  “我们去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保命。

  “为何不坐?”

  “怕你,”

  她很努力在隐忍鼻尖的酸涩,“怕你因为我而被他们发现。

  折竹将那信笺随意往桌上一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说说看,找你买我行踪的,是谁?”

  造相堂只窝在蜀青做些造神佛塑像的生意,但天伏门所有暗藏的产业都终归要为造相堂所用,明面上是市井生意,背地里,则是江湖生意。”

  她原也听过的,

  凌霄卫是天子耳目,他们做事一向狠绝,是宫娥都不敢与她多提的人。

  他们一定在容州发现了些什么,说不定,是杏云山上的事,说不定,还有容州城劫狱的事。

  “公子也知,造相堂虽曾在天伏门手中,但如今门主已死,小人绝不敢寻栉风楼的仇。

  他轻皱了一下眉,攥住她的手腕,从她袖间抽出她的帕子来,往她指上一裹,随即转过脸,正好撞见造相堂主也在盯着商绒看。

  造相堂堂主请的那顿饭在午时,商绒与折竹抵达城中后,先是在久源楼看了一折新戏,才慢吞吞地往海云轩去。

  她仿佛才回魂一般,一点儿也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折竹,一定是他们……”

  是凌霄卫。”

  商绒与他共骑一匹马行至小石桥上,才想起来问他。

  商绒与折竹在桌前落了座,但那堂主却仍站在一边,不敢轻易坐下。”

  折竹轻抬起一双眼睛,冷冷地睨他。”

  造相堂主如实回道。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半梦半醒,她又被一根手指戳了戳脸颊,她极为艰难地半睁起眼,他的身影有些朦胧不清。

  少年的指节又如含羞草般蜷缩一下, 他径自在床上躺下去, 掀起锦被来往身上一盖, 侧过身背对她道:“我困了。

  “还有一事,或可与公子交换小人与家人性命。

  “哭什么?”堂主抹了抹额头的汗,小心地坐了下来。

  天伏门主刘玄意,便是凭着买卖消息来敛财的。”

  造相堂主说着,又仔细观察起少年的表情。

  鼻间满是他身上的淡香,商绒勉强睁起眼睛,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坐直身体。”造相堂主端起一杯酒来,见少年抬手便想往前敬一敬,却见他拿起来筷子夹了一只虾肉到身边那个姑娘的小碗中。”

  “怕什么?

  “商绒。”

  折竹捏着酒盏,似笑非笑。

  “堂主心中一定在猜些什么。

  “既是宴请公子,小人自然不敢怠慢。

  造相堂堂主已在楼上等了多时,他坐立不安的,时不时用汗巾揩手擦额,只听得那道门一声响,他抬起头定睛一望。

  “和我去蜀青城吗?”

  他见她的眼眶很快就憋红了,他便伸手轻轻地拨弄一下她的睫毛,看她忍不住眨动眼睛,他又提醒她道:“你还戴着面具。

  “看来,这便是你去容州的理由。

  昨夜睡得迟,就算少年用湿润的布巾擦拭她的脸颊,她也还是没能醒几分神,整个人仍旧迷迷糊糊的,在镜前粘面具时,打着瞌睡便打到了他的怀里。”

  从汀州到蜀青,足有三个月的路程。

  思及这一个多月来造相堂损失的人与钱财,他满心骇然,忙站起身来相迎。

  当日那青年一股子傲气,或坐或站都姿仪严整,像是受过训的,一看便不是普通江湖人的做派。”

  “他回来了?

  门外是一对儿少年少女,大约是他们肤色的对比有些强烈,那堂主打眼一瞧,便是一愣。

  “小公子。

  他身形颇为高大,面目也有些凶相,一双眼睛也十分锐利精明,但商绒看他此刻像是一尾病蛇似的,被人拿住了七寸,战战兢兢,浑身都写满了惧意。

  “小人只知,那信是汀州来的,”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凝视那少年,“以及,门主死于您之手的前一夜,小人曾听他提过一句,说辛章要来蜀青,只怕如今,他已在路上。”

  少年极为灵敏地转身来抓住她的手, 仅仅只是指节与她相触, 他的眼睫便不由颤动一下, 他看着她:“睡觉吧。

  “公子,小人此前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接下了这桩生意,但如今小人是半点念头都不敢动的。

  “商绒。

  “有人请我吃饭,”

  折竹慢悠悠地说,“我想带你一起去。”

  “只三两句话,便想保你全家性命?

  商绒下意识地松了手。

  “此信上所说的,年约十六七,腰缠银蛇剑,自南州方向往容州去过的少年,想来应该便是公子您。”

  造相堂主垂首。

  造相堂主一时有些尴尬,只好堪堪收手,自己抿了一口酒,又接着道:“往后造相堂与天伏门再无任何瓜葛,还请公子您高抬贵手。

  随即那道门开,造相堂主眼看着他们离开,他在屋中站立许久,稍微一动,双腿便瘫软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小人明白公子想知道些什么,”造相堂主已在手下人那里见过了那封被揉成纸球的信件,“那信件的确经过小人的手,但小人也并不清楚那信上落款的‘辛章’究竟是何人,只因其承诺的报酬极为丰厚,小人当时将此事报给门主后,便是门主一直在与之联系。”

  “饭既吃了,话也说了,”

  折竹牵着商绒的手站起身来,“那我们便先告辞。”

  商绒看他起身背对她自己擦发, 她便只好听他的话转身绕过屏风回到帘子后去, 在自己的床上躺下来。”

  折竹一手撑着下巴,挑了挑眉。”

  “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造相堂主仔细回想起那人的模样来,“看着不像是混江湖的,倒像是……”

  “像什么?

  商绒见他将那信件小心地推过来,她只瞧了一眼那力透纸背的字痕,便见身侧的少年搁下酒盏,捏起那薄薄的一张信笺来。

  “折竹,我不想连累你。

  “堂主果真大方。”造相堂主忙站起身来。

  “松手。

  晨光漫漫,案前的一簇山花被昨夜的雨水打湿,掉了零星几片花瓣,他一如往常那般朝她勾勾手,她便知要给他递上黛笔。

  烛灯的影子在一扇屏风上摇摇晃晃至阑珊,他不知静默地盯了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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