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的将军也跟着入了廊中,朝叱炎走去,只能望见一身颀长的背影,铁靴踏雪,作“簌簌”之声。”叱炎横眉,语调蓦地冷了几分。此次,就是她主动请缨向巴果赞献舞迷惑敌军,我们便借此机会杀入城中,再打开城门迎玄军骑兵入内。”
那几个从王庭来的胡姬已担惊受怕了一路,听她如此说,更是紧张,面面相觑之后,便由她指挥排起了舞。
“既如此,殿下可否允我与她单独说几句?听我话,我带你走,我这就去找殿下言明情况……”
司徒陵有些急了,大力抓住她的小臂不住地晃动,想要说服她。都是些之前大可汗赏给殿下的胡姬……”
辰霜皱了皱眉,望着一个个身段了得,婀娜多姿的碧眼胡姬。
辰霜换上了那袭早就备好的舞裙,开始点人。
辰霜不由自主探身而去。”
辰霜苦笑一声,淡淡道:
“可惜,他早已不在了。这不是寻常的战役,比你之前所见的,都要凶险万分!
辰霜走了过去,对她微微一笑,用汉语问道:
“你也是来献舞的吗?”
司徒陵惊愕间,猛地一把将银枪插入土地中,他俯身下来,恨恨地说道:
“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司徒陵闻言,身形如同寒冰凝结了一般。有关巴果赞的一些事,她或许需要知道……”
昏沉的夜色给廊前的二人覆上一片暗影,此处远离篝火,没有一丝光透进来,哪怕面对而立,面目也变得模糊不清。一个像是永驻万丈光明之中,一个却像是从阴诡地狱里爬走出来的人……”
“你别说了,别说了……”辰霜未等他说完,便转过身去,似是不愿再多听一个字,“我意已决,陵哥你不必多言。
他无奈地转身向长廊深处走去。”
葛萨嗤了她一声,摆摆手走远了。
葛萨骑着马姗姗来迟,将辇车带到了大部队落脚处。若是,若是让他知道,你竟投了回鹘……”
她一提起那人,说着说着已是语带哽咽,心痛之余已然说不出话来。
“那便让司徒将军提点提点你吧。你不要命了?你可知道那巴果赞是什么人?你才认识她多久,便为一个女奴求情,甚至不惜违抗我的军令?”
红裙
夜深了,星斗阑干。”他方才从雪中奔驰而来,浓眉上结了一层霜,泛着花白。
先帝在长安置左右教坊,掌俳优杂技。
他训的鹰,自是来寻他的。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几岁,刚过及笄之年的样子,长得瘦弱异常,有着一双小鹿一般惊恐的眼睛。
“如何?”
他焦虑不安地边说边在她身旁来回踱着步子,又道:
“我暂不管你是怎么来的回鹘。
辰霜已经无心理会他的话中之意,她一看到那将军的正脸,有如被雷电劈中一般,一下便失神愣在那里。他的声音镇定却饱含沧桑,言语之间,似有隐衷,仿佛在说一件史书上无法记载的秘事。
“这话应由我来问你才对,你怎会成了回鹘的将军?还好,他不会知道了。”司徒陵眼睁睁望着她固执地离去,心思沉重。”
“末将不敢忘,此一战必冲锋陷阵,一雪前耻。”叱炎背手而立,虽在与那将军说话,目光却在审视着一旁的她。”
辰霜闻言,面上浮出一丝笑意,回道:
“葛萨大人好福气,我一定完璧归赵。”司徒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避开那柄陌刀强势的锋芒。
他暗自忖道,当时说话声音极轻,虽偶有争执,也不至于能传那么远吧。末将已按照殿下吩咐,买通了巴果赞身边的小官,明日可以趁他寿宴,假借歌舞之名,经侧城门偷偷入城……”
“城门的守卫人数、换防时间,以及城墙的布防图可有拿到?况且,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我这个做哥哥的,自当要护着你。他将一双长满老茧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既是愤恨,又是不甘。
廊下立着一个人,在外头篝火昏黄的光照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我只能先去求殿下,让他允你回去,以身为饵这事太危险了!
“清河,你怎会在此?
他多年来埋藏在心底,想说的千言万语,都尽数哽在了喉间,声音沉了下去,最后只道了一句:
“世人有负我,我又有负世人。
未曾想,故人重逢,竟是这样的境地。”
“你不过是个诱饵,攻城之际,谁会管你死活?还成为他的手下?但,接触久了……”司徒陵坚决地摇了摇头,“他绝不可能是长风。车里藏着的几个姑娘一一走了下来。
辰霜无奈作罢,转身用对几个胡姬道:
“明日献舞,我们该合一合的。
“说了倒挺久。”
“陵哥你有没有发觉,叱炎他,长得很像?
司徒陵心中有异,遽然一惊,不敢迫视。
意气奋发的少年们一起、道打马而过的身姿仿佛就在昨日,实则物换星移几度秋,已是过去数年之久。
几步后,他驻足。
葛萨没瞧见她的表情,顾自摇头叹气道:
“殿下忙于军事,全部收下却从不过问。我还得去和其他舞姬排练所选之舞,便不再奉陪了。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既是愤恨,又是不解。司徒陵你乃唐将,为何背主弃国?”
“因为他们两个,完全是反面。你叫什么名字?
辰霜知道他所言非虚,也没有吓唬她。”
“均已悉数拿到,只是……”那将军察觉到了走近的女子,突然瞳孔一震,一脸震惊地望着她,许久才缓缓问道,“殿下,这位是?他掠人的眸光如寒夜星芒,顺着锋口到刀刃,再落在来人身上。”
“她是我的女奴。但她却只是轻轻推开他的手,摇头道:
“是我自愿的。”辰霜起先是呆住了,以为自己是夜里眼花认错了,听到那熟悉无比的汉语才回过神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希望这次有点用。所以,只能靠我自己。若是跳得不好,怕是没等到殿下他们攻城,便已身首异处。
注意到她正在慢慢走过来,叱炎的目光飘过来,锐气逼人,既不阻止,也不回避,只是顾自继续听那将军汇报道:
“巴果赞与他的士兵在城中已待足了七日,但城内现下粮草充足,不宜强攻。若是长风在此,定不会让你以身犯险。殿下莫见怪。”叱炎应是并未发现她的异常,撤手站直,迈开长腿往另一边去了。”辰霜上前问他。
叱炎背手而立,冷哼一声,道:
“司徒陵你别忘了,你守城失利,现下仍是戴罪之身。
司徒陵一惊,不知他就在背后望着两人细语,也不知道可否有听去了什么?
当年同登宁州朱雀楼,一夜狂饮十坛烈酒,向天而歌,高楼望断,如今各奔东西,去国离乡,死生难料。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不欲再与人言。该说的都说了?
“当年之事,是我错信了陇右崔氏,兵败如山倒,才遁走回鹘。俄而,他长叹一声,言辞恳切道:
“我与殿下也是四年前相识,敬他为人,才投于他麾下,不瞒你说,当时我确实对他的长相有所怀疑。真的,很像……”
她必须要去肃州献舞,只因,她与叱炎的这个交易,实在太过诱人。
司徒陵听到“长风”这个名字,他缄默了半刻,眼中亦有湿意。辰霜幼年在宫中,也是曾在教坊中习过礼乐和舞蹈的。五年前,我听闻他死讯,也是感慨良久,只叹此生无法报他授我兵法的恩情。
“末将只是,只是于心不忍……巴果赞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奴……”司徒陵唯唯诺诺,声音渐悄。你可知,那时长风以为你战败死在了岐州,他有多伤心?
“末将一字不落,她甘愿前往。
“同是汉人,未免多说了几句。”叱炎收刀入鞘,敛眸问道。此次玄军只待了三千人马,玄王他是做好了准备,铁了心要一夜之间速取肃州的。
辰霜气急,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一战不成,再战便是!
葛萨收好缰辔下马,白了她一眼,双臂抱胸道:
“给你伴舞的。他整个身体浸没在阴影里,犹如蛰伏在暗处的狼,等待猎物入彀。”
他突然抓住辰霜的小臂,厉色道:
“方才殿下说起肃州攻城之计,其中一环便是有汗女献舞为饵,我不知竟然是你!无论如何,她的身份可不能泄漏半分。”
那女子听到她说话,仿佛受到了惊吓,用带着泥泞的手捂住了耳朵,又往后缩了缩。五个胡姬身后,还躲着一个汉人女子,畏畏缩缩地跟在最后面。她蓦然高高扬起头,克制着不让眼眶里汹涌的泪水落下来,只是倔强地紧紧抿着唇。”叱炎懒懒倚在尽头处,来回看着手里的陌刀。
“这些是?”司徒陵见叱炎走远,将辰霜引到一边无人的墙角下,低声急切地问道。你又是为何与他一道来了肃州?劳烦我一人养了她们好几年了。”司徒陵稍作迟疑,双手作揖道,“殿下,我看她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武力,此一去就是羊入虎口……”
“怎么,你心疼?但……”
司徒陵话锋一顿,突然抬头,昂首挺胸,鼓足了气,正色道:
“但是,若我能取得攻城首功,顺利拿下巴果赞,殿下可否将那个女奴赐予我?”
“你……唉,真是和幼时一点没变,任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