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群魔乱舞

第239/298章

  孤零零的一个人。

  渐渐地,她浑浑噩噩的眼神变得清明了起来,仿佛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转过来,眸中迸射出凌厉凶狠的光芒。

  萧燕飞撩起了帷帽边缘的青纱,将之挑起一角,露出小半张右脸,可见右脸上缠着一圈圈白纱布,纱布上隐约透着点点刺目的红色。

  萧燕飞从知秋手里接过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寒光四溢,刀锋犀利。

  第七天……

  头戴着帷帽实在是不太方便,萧燕飞将册子翻得飞快。

  “这是……”萧烁上下打量着祝嬷嬷,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人给认了出来。!”

  萧燕飞在面纱后扬起了唇角,微微地笑。

  话音落下,她的小脸歪向了不知何时静立于萧烁右后方的知秋。

  轻薄的青纱半遮半掩,看不清她的表情,全身上下透着淡淡的疏离之气,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乖张。

  她奉皇后之命来侯府当萧二姑娘的教养嬷嬷,这便是她这次出宫的差事。

  看着祝嬷嬷惶惶不安的眼神,萧燕飞又叹了口气:“哎,大概也只有我知道嬷嬷的辛苦,嬷嬷的不容易了。!

  “哎。

  萧烁莫名地脊背发寒,打了个寒战。

  “是这样吗?

  这笔账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年纪小,不懂事,嬷嬷若是差事办不成,皇后娘娘会不会怪罪了嬷嬷?

  就跟她平日里在宫里调教那些不听话的宫女们一样,只要打压她们,贬低她们,多挑挑她们的错处,多用用戒尺恩威并施。

  祝嬷嬷一动不动地站在堂屋中央,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左一右地押着她,见主子来了,就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廊下。!

  萧燕飞懒懒地靠在了椅背上,又顺手调了下帷帽,托了托,叹道:“祝嬷嬷,我的脸毁了。”

  “宫中能人辈出,皇后娘娘怕也不会再重用嬷嬷了……哎!

  几天的禁闭生活让她精神恍惚,完全无法冷静地思考,思绪不由自主地被萧燕飞的寥寥数语所牵引,心里有了答案:

  确实是这样啊。

  萧烁忍不住去看萧燕飞。

  明明他们对他是那么慈爱,那么温和,为何他们对二姐会如此狠心?”萧燕飞又一次幽幽叹气,“我看嬷嬷还是回去好好想想。

  祝嬷嬷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萧燕飞轻轻唤道。

  可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呆呆地看着萧燕飞包着纱布的脸,傻了。

  萧燕飞优雅地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了,也在看着祝嬷嬷,唇角在轻纱后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祝嬷嬷:“……”

  她好不容易才提起来的那股气一下子瞬间泄了。

  皇后让她来侯府可不是为了听她回去告状的,是为了让萧燕飞听话的。

  “嬷嬷为了我从宫里来,实在是辛苦了。

  连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叫天不灵,叫地不应,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又仿佛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似的。

  萧燕飞悠然起了身,随意地抬手掸去了肩头的一片残花,去了外头堂屋。

  “哎!”

  还要让对方把自己当作唯一的依靠!”

  神情呆滞的祝嬷嬷仿佛触电般打了个寒战,抬头去看萧燕飞。!”

  他忍不住就这么问了。

  留祝嬷嬷一人呆呆地站着。

  看完后,她就随意地把册子往长案上一丢,笑吟吟地唤道:“祝嬷嬷。!

  如果是他的话……

  萧烁眸光一沉。

  可她为什么可以这么平静呢?

  下一瞬,她就看到祝嬷嬷深以为然的目光朝自己看来,有种看到知己的感动。

  “姑娘。

  过去的这些天,她一直被关在那间厢房里,四方方的一间小屋子,从窗户到房门都被封住了,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册子里记录着祝嬷嬷这些天的情况:

  第一天,祝嬷嬷在屋子里趾高气扬地又是怒骂又是威胁,又是摔东西,除了床榻,能砸的东西几乎都砸了;

  第二天,祝嬷嬷号称要绝食,送进去的食物和水半点没动,歇斯底里地骂了一整天;

  第三天,连骂了两天的祝嬷嬷嗓子哑了,也没力气了,悻悻然地吃起了东西;

  第五天,祝嬷嬷开始苦苦哀求放她出去;

  第六天,祝嬷嬷安静了,每天乖乖地吃,乖乖地喝,乖乖地就寝,刻板得好似庵堂的尼姑。

  “萧二姑娘,你好大的胆子……”祝嬷嬷咬牙切齿地喊道,大跨步地上前,那厚实的大掌高高扬起,想好好教训一下萧燕飞。

  萧燕飞低低地叹道:“嬷嬷你瞧,你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将来皇后娘娘怎么还会再信任你?

  “旁人说的,都不算数。!

  当日,皇后的交代犹在耳边:“祝嬷嬷,你去了武安侯府,务必要让那个庶女听话,要让她为本宫所用,不管是现在,还是,日后她嫁进卫国公府……”

  “本宫要让她成为本宫养的一条狗,本宫说一,她就绝对不能说二!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根本就来不及施展她的那些手段,才刚来到侯府,就被萧燕飞三言两语给哄了去,等她回过神,她的房间就被锁得严严实实。

  她低低叹气,语声柔柔道:“我快要成亲了,脸却毁了,现在我心里难过极了,若是一时伤神做出些什么来,皇后娘娘怕也是会体谅的吧。

  萧烁一愣,惊愕地脱口道:“为什么?

  贬低她,打压她,让她时时刻刻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

  只是回想,祝嬷嬷就觉得浑身战栗。

  啊?

  萧烁一头雾水,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这是皇后赐下的教养嬷嬷?

  她到底对人家做什么了?

  她想说等等,但是,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点头。”祝嬷嬷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早就没了从前的倨傲与深沉。

  那天赐婚圣旨送到侯府宣读时,萧烁也在,曾见过祝嬷嬷一次。”

  “你能做到吗?”

  “懂吗?

  他在问萧燕飞,其实他真正想问的人是父亲,是崔姨娘。”

  祝嬷嬷自然是应下了,甚至还在郑姑姑的激将下,在柳皇后跟前立下了军令状,说她一定会把这件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她是皇后的人。本宫让她在卫国公府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弟弟。

  她回去说差事没办成,只会让皇后对她失望,觉得她无能。

  萧燕飞随手翻了翻册子。!

  直到现在,他还没消化掉那种复杂的心情,像是他的内心时刻有一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在怒吼,在哀鸣……

  萧烁握着双拳,骨节凸起,如鲠在喉,硬声又道:“你……不生气吗?”萧燕飞长叹了一口气,又放下了手,垂落的青纱再次遮住了面颊。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酱色褙子,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此刻凌乱不堪,神情略显呆滞地垂首,就像是那种路上乞讨的乞丐婆子,形容狼狈,失魂落魄,与曾经倨傲的嬷嬷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知秋把一本册子递到了萧燕飞的面前。”

  尾音带了一个温柔的钩子。

  这一瞬,萧烁的脑海中又浮现了那支朝他疾射来的羽箭,眼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这个小贱人,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作践自己?

  萧燕飞唇畔笑意更深,温温柔柔地又道:“嬷嬷,你说是吗?”

  祝嬷嬷:“……”

  祝嬷嬷哑口无言,心脏猛地一缩。

  她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

  “祝嬷嬷,你明白了吗?祝嬷嬷有些懵,扬起的右臂停顿在了半空中,后面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

  祝嬷嬷:“……”

  祝嬷嬷发白发干的嘴巴张张合合,心头还有一丝丝的犹豫。”

  话落之后,屋内静了静。”萧燕飞那娇美的声线如天空中的流云那般温柔,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且意味深长,“要自己看才行。

  这个萧燕飞同样也不会例外。

  他也不懂为什么姨娘竟然这么憎恶二姐,憎恶她的亲女儿……

  他既无法去面对父亲,也无法面对崔姨娘。

  祝嬷嬷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来了,仿佛这一刻才明白萧燕飞所说的“脸毁了”是何意。”

  她那轻快的语气,那松弛的姿态,甚至也没有一点意外。”

  她一笑,一双眼尾上挑的猫眼被雾气般的轻纱挡了一半,那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眸底,闪着凛凛清光,透出一种既温柔又张扬的矛盾感。这做起来其实并不难。

  就仿佛……

  仿佛他方才鼓起勇气说的这些话,是她早就心知肚明的。”

  “嬷嬷,你说是不是?

  她让她们吠,她们就不敢学人说话。

  这一切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观念,让萧烁感觉过去的这十年,他就像是一个眼瞎耳聋的傻子一样。”知秋福了福,指了指外头的堂屋。”

  “我听说,这些贵人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办不好差的人只会被弃之如履。

  不听话,就打上几顿,再饿上几顿,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跟狗一样忠诚,卑躬屈膝地对着她摇尾乞怜。

  “姑娘,人带来了。

  那种孤独的感觉太可怕了。

  从第三天开始,祝嬷嬷的耳鸣旧疾就又发作了,耳朵里嗡嗡嗡地作响,折磨得她既不能好好坐着,更不能安眠。”

  “知秋……”

  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那间一片漆黑的小黑屋,祝嬷嬷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惊恐的表情,脸色苍白如纸。”

  “嬷嬷,是不是这样?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狠心到要毁二姐的容颜。

  那间四方方的小屋子简直比下狱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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