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自然是停在了陈不恪那里。”
“这里视野好。”
“……”
却夏没表情地握紧热水杯,目光凌迟着某个没事人一样插兜走开的白毛顶流。
——白毛在发色上似乎格外叛逆。
却夏想着,掀开椅子里的薄毯,然后就在底下看见了个陌生的深灰色热水袋。
却夏对着热水袋沉默几秒,没说什么,慢吞吞抱进怀里,转过来坐下了。”
“嗯。
“…是,不认识。”
陈不恪听见了那个停得突兀的单字,眼眸里正有点情绪波澜,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不冒犯地追问,余光里进来个碍眼的身影。”
却夏被副导演那似乎极有深意的一眼看得背后莫名发凉,正抱着热水杯给自己受惊的灵魂回温呢,旁边白毛,不,相当冷漠性感的奶奶灰顶流就侧过身来了。
只是那不带半点波澜情绪的眼神,只看得她浑身发凉,背后毛刷刷的。”
碎发下眉峰微皱,但又捋平,话声倒是听不出什么波澜:“你是不是暗恋我。”
却夏:“不认识。”
“你私人休息区在另一边吧?
“?
那就更可怕了。
随行的安保被他支使开了,这会没其他人拦秦芷薇,只他自己。
“。
秦芷薇已经裹着雪白的长羽绒服厚围巾,拧着眉毛走近。
好巧不巧,这场跟她对手戏的是陈不恪,褪色成奶奶灰的碎发被老古板导演摁着又加了一层发蜡,这会儿终于变成顺毛的黑发了,看着还有点乖。
对方表情古怪,视线在两人间有些过于近了的距离间转圜了圈,试探张口:“恪总和却夏好像挺熟,以前认识?”
嗯。
隔着两张位置,秦芷薇掐得温柔小意的声音荡过来:“不恪,这边多冷呀,你干吗不回自己休息区?
秦芷薇愣了愣,眼里立刻就泛起委屈:“我们都一起进组这么久,怎么不算熟呢。”
热水袋烘得却夏昏昏欲睡:“…嗯。
被祸及的却夏无辜又无语。
跟陈不恪赌气、把外套围巾塞给她的这种幼稚事,秦芷薇绝对干得出来。
她睁圆了眼睛,充满怀疑人生地转过去,对上的就是那人微谑的眸。
但棚里棚外还有人。
聊胜于无,就当白毛还有点不祸及她的良心。
她没来得及说话,走过来的副导演在他俩旁边停下。”
却夏犹豫了下,正纠结着这样是不是有点凉白毛的心,毕竟这会儿寒冬腊月的,俗话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还没想完。
·
下午的拍摄正式开始。
却夏被导演训得臊眉耷眼,回到休息区,就看见染成顺毛版黑发的陈不恪懒洋洋地靠在躺椅里——怀里还抱着她的热水杯。”
却夏微皱眉心,警告地看了陈不恪一眼。”
“……”
却夏听得眨了眨眼。
但他这点坏心情,在却夏经历了五遍NG才拍完那段镜头的时候,就被彻底“治愈”了。
“没事。
却夏走回自己放东西的椅子,跟陈不恪坐那张空椅,刚好隔了一两人距离。
但乖的只是发型,稍稍往下,那双凌冽漆黑但不耐耷着的眉眼就写满了“别惹我”“近者死”。
却夏就努力绷住了,“没什么,”她惯常地假装着礼貌客气不认识,“陈先生要出去吗?”
陈不恪终于如秦芷薇所愿,将目光落来她身上。
陈不恪像没听见她第二句,他插着兜,忽偏过身,向她肩侧一低,上身就俯过来。
却夏皱了下眉,左右看过一圈才确认自己没走错:“…这里是公共休息区。
“随便什么,秦小姐不会不舍得吧。
“都快冻成只白脸儿的小鬼了,还不知道去棚里避风,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傻。”
陈不恪侧过身:“不冷?”
“?”
陈不恪气笑了,偏过脸,“行。
“别给我找事”溢于言表。
“陈先生只是开玩笑的,”却夏恹恹插了话,“秦小姐不用当真,我不冷,用不上。
许是却夏看热闹的情绪太明显。
却夏睫毛轻颤,本能就要向后退开。”陈不恪把玩着套了粉薄外皮的热水杯,眼皮都不抬,声线里透着浸了寒霜似的冷淡。
“舌——”
却夏顺口说了一半就兀然停住。
很热,有点烫手。
“别人是想方设法跟我套近乎,到你这儿,是想方设法跟我装不认识?”
“?”
“围巾,外套,暖手炉。
陈不恪那边剧本翻过一页,“邛杰训你了?”
秦芷薇梗了下,强笑着:“我和大家的关系就是很好嘛。”
两根纤细手指将热水袋拎了起来。”
秦芷薇呆在那儿,大小姐哪受过这种欺,眼圈都要红起来了,气得咬着嘴唇瞪却夏。
偏最后,松散碎发下那双眸子一抬,他还起了个有点恶意骇人的笑。
薄冷的松木香蓦然靠近。
“我们熟吗,我冷不冷关你什么事。
俗话又说了,好的不灵坏的灵。”
却夏:“。
但白毛的动作更敏捷——
先她一秒,他单手拎住了她外套后的连衣帽,拽起来,扣到了她脑袋上。
陈不恪放下剧本,似笑非笑的:“不然怎么一念台词就结巴?
陈不恪察觉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他长眸微狭,居高临下睨她,冷飕飕地哼了声,“看什么?
可让娇生惯养的秦大小姐受了冻,之后再出点什么岔子……
想想却夏都头疼。”
你再扯。
副导演听得发笑,笑里却又更古怪地深看了却夏一眼:“那两位天选再聊两句,聊完就过去吧,邛导要给你们讲讲后面几场戏。”
“…嗯。”
秦芷薇也懵了:“照顾…却夏?”
陈不恪薄唇一牵,冷嗤:“按你说法,你跟剧组里每个人都很熟。
大小姐半仰着脖路过她面前,睖过来一眼,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却夏也察觉了,抬头看去。”
白毛到底还是放过她了,他转过身,刚给女孩抚过帽沿的手漫不经心地插回兜,“不过也算一见如故。
怎么就没冻死这祸害呢。”
陈不恪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可能这就是剧本里,天选白月光初恋的缘分吧。”陈不恪仍是笑着,却皱眉了。
却夏想着,微微勾扬的狐狸眼角就憋上了点儿笑。
第一场就让邛导不满意地拍了桌。”
“——?”
“…我那是喝水,烫的。”
“……”
却夏仰回脸,给了他一个无声但诚实的眼神。
多亏了碎发下的神颜撑着,硬是给那染发弄出了黑白之间的奶奶灰似的冷淡松弛感。我怎么都不知道,您还能跟人一见如故呐?”
碎发间那人凌眉一挑:“我是麻烦?”
却夏被他忽然举动搞得一惊。”
他低缓着声,一字一停:“后面折腾死你。”
虽然罪魁祸首也是面前这个祸害。
却夏欣然说服了自己,并因此大度地准备不跟他计较他抢她热水杯的事情——反正NG五遍,这会儿那杯子应该也快凉透了。
而这位字典里大概就没有过“客气”俩字。
看一只掉了下水道的高贵白猫。
想都不用想是谁的。
能叫秦芷薇这样公主脾气的这么婉转屈折,拿这么一副,却夏生平都没在她身上听过的语调说话——爱情果然是个非常非常可怕的玩意。唇齿抿着微微疼麻的舌尖,尴尬地停了一两秒,她转回脸。”
却夏的困意一秒就荡然无存。
“烫哪儿了?
到了某个极端上,颜即正义这种鬼话也可以是有道理的。照顾她什么呀?
恶语伤人六月寒?”
“……”
白毛可能脑子不好。”
“……”
陈不恪没出声,细密长睫懒懒垂了,从睫睑半遮的漆黑眸子里掠过点情绪。
疏离,高级,还好看。”
陈不恪低了音量,轻哑着声问。
头顶那把低哑磁性的嗓音俯下来,近得好像要贴靠到她的兜帽上了:
“麻烦说,让你等着吧。”
不等却夏把“我给你让路”用行动表达。”
却夏扭头:“?
却夏保持可以被形容为路过的距离,也不去看记仇的白毛顶流:“我怕麻烦。”
正在看戏的却夏:“…………?”
“既然这样,”陈不恪终于纡尊降贵撩起眼皮,他撑着膝,眸子望身旁一侧,“这儿有个快冻僵了的,秦小姐不该照顾下?”
副导演乐了:“恪总,咱俩认识也五六年了吧?
至于陈不恪。”
“嗯。
修长指骨也不在意亲昵,抵着她帽沿用力压了压。
却夏的担心完全没落空——舌尖被烫了下的感觉在麻木消退后,果然就是难以忽视的刺疼,隐约似乎还起了小水泡,让她几句有卷翘舌音的台词都含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