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语气轻松,脸上也不见忧容。
人能控制自己的呼吸,憋到憋不住的时候为止,却很难控制那些纷杂的思绪。
凌汝成道:“叛军要进武邑县,必先经过武邑南面的虎耳山,明早我们可启程前往虎耳山,扮作真定府守军埋伏在此,等赵将军、黄将军将叛军引过来,我们先挫挫叛军的锐气。
华阳在外帐见的陈敬宗,并吩咐朝云朝月将外帐的门帘挑了起来,周吉、吴润守在门口。
华阳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位置偏后的陈敬宗,再落到凌汝成脸上,抬手虚扶道:“将军们免礼, 不知今日战况如何?
不提凌汝成等外出征战的将士们, 就是留守大营的这些士兵,也都在烈日下暴晒了一天,汗水搀着落上来的灰土黏在脸皮上,让黄脸的人更黑,白脸的也变成土脸。”
众将站直身体, 凌汝成谦和一笑, 回道:“秉公主, 我等幸不辱命, 叛军轻敌冒进,在虎耳山中了我军的埋伏,士气受挫仓皇而逃,又被我军追杀,伤亡加上降兵,损失了至少三万兵马。
华阳:“还好,有凌帅在呢。
这种场面话,母后肯定比华阳更擅长。”
华阳不想出去,外面又热又随时能闻到马粪味儿。
两辈子的战场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记得上辈子有没有虎耳山一役。
朝云起哄道:“您不去接接……”
华阳挑眉。
两人差了十几岁,可以说华阳是吴润亲眼看着亲手照顾长大的,所以华阳也把他当半个长辈。
华阳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再看向凌汝成。
离大营还有一段距离,他先看到了周吉,白白净净的一个玉面侍卫,站在其他黑黄脸的士兵中间,甚是扎眼。
她走过的地方, 士兵们都忍不住屏息凝神, 既不敢失礼冒犯了长公主, 又情不自禁地将目光黏在了长公主的脸颊、裙摆之上。
如今戚瑾家有贤妻,公主也有了驸马,少年时的情思,应该断了吧?
戚瑾失笑道:“我还想安慰表妹几句,竟然又是白准备了。”
简单地说了会儿话,华阳就让诸位将军先去休整了,她自回了营帐。
华阳停下针。
营帐分内帐外帐,前者用于休息,后者用于待客。
华阳站在自己的营帐外,看到陈敬宗也在这次出兵之列。
陈敬宗来的巧,华阳正准备用饭,他一来,自然要多添一副碗筷。
只是,今日她尚能冷静地准备这些,到了第二日,知道陈敬宗等人会在虎耳山遇到豫王的叛军,华阳的心就静不下来了。,虽然成功拖延了叛军的脚步,却也伤亡惨重,一直打到真定府、保定府这边,叛军才开始真正遇到了阻力,随着朝廷五万大军的加入,十万多兵马在凌汝成的统帅下,逐渐反败为胜,一步步将豫王叛军朝南逼退。
不等朝云朝月跑出去查看情况,周吉已经过来禀报道:“公主,凌帅他们回来了!
越过这些士兵从容而行的长公主, 一身白色素服, 纵使未施粉黛, 那张莹白的面颊也让她变成了泥潭里盛开的一朵洁白牡丹, 美丽而雍容,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在这边的营地休整一晚,翌日早上,凌、黄两位将军早已不见,凌汝成也亲自带领两万兵马,前往虎耳山埋伏。”
华阳:……
第115章
华阳走出了营帐。此战结束,叛军必然会在那一带安营休整,次日我们十万大军再护卫长公主与豫王和谈。
他却不知道,在周吉眼里,自家驸马爷同样扎眼,毕竟凌汝成三人都四五十岁了,脸也够黑的,只有陈敬宗年轻晒的少,陈家男人又都是天生的白底子!
戚瑾停在她三步之外。”
朝云、朝月都很高兴。
众将士浩浩荡荡,激起一片灰土。”
吴润:“此乃人之常情,就算奴婢列举无数条理由叫您放心,您也还会惦记驸马,倒不如出去走走,或是练练字做做针线,转移心思。
华阳朝他笑了笑。
长公主步履从容,刚刚下马的凌汝成等将领发现长公主居然亲自出来迎接了, 连忙加快脚步走过来, 齐齐拱手行礼。
战场不是演武场,刀箭无眼,凌帅再厉害,现在都是以少对多,陈敬宗会不会出事?”
朝云知道主子最关心的是驸马,急着问:“看见驸马没?
绿色绸子,用浅绿色的针线绣上一根根翠竹,寓意“竹报平安”。
等两万兵马都跑远了,华阳刚要折回帐内,忽见表哥戚瑾朝这边走来。
此时已是黄昏, 夕阳明亮而柔和,有风从北方吹来,卷起大军扬起的尘埃往南而去, 一如即将扭转的战局。
吴润、周吉一左一右地守卫在长公主身边,陪着她去迎接凯旋的将士们。对上吴润洞察一切的视线,华阳淡笑道:“也不是很担心,只是他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我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
“公主,驸马也回来了,骑在马背上,应该没有受伤!
练字的话,营帐里笔墨纸砚铺设起来不太方便,华阳就让朝云、朝月准备针线。
这一次归来的,不仅仅是凌汝成带出去的两万多人,还有赵则清、黄琅麾下的五万大军。
常有士兵巡逻而过,往里看看就知道里面的长公主与驸马只是在说话而已。”
华阳笑道:“凌帅此计甚妥。
如今,大名府三府近五万的兵力几乎得以完全保存,自以为所向披靡的豫王大军,即将进入朝廷的第一个陷阱。”
戚瑾点点头,转身走了。
华阳早已背熟,不过她也设想了几种情况,并暗暗地准备了一些对策。不过太后娘娘显然不支持这门婚事,没多久戚瑾就定下婚事,打那之后,戚瑾与公主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营帐之内,华阳拿出出发前母后随着懿旨一起给她的书信,上面是和谈可能会用到的应对之辞。
华阳不擅长女红,心绪又不宁,一开始废了两块儿料子,后来才慢慢定下神来。”吴润忽然问。
华阳神色淡然,将绣了一半的荷包放进针线筐,叫丫鬟们收起来。”
周吉一路跑去了大营外。
朝云朝月都没有多想,只有吴润多看了几眼戚瑾的背影,他记得,公主才十三四岁的时候,戚瑾也还是少年郎,少年慕艾,戚瑾看公主的眼神,多少都泄露了情意出来。
每天华阳都会在脑海里过几遍,免得在大军之前失了皇家的威严。
陈敬宗按照官职,骑马跟在主帅、两位将军身后。”
华阳由衷地道:“全靠凌帅与诸位将军用兵如神。
“驸马第一次出征,表妹是不是很担心?
确定驸马平安无恙,周吉也没继续等着打招呼,转身朝长公主的营帐跑去。
朝云:“我是说,您不去接接凌帅?”
朝云:“那你赶紧再去看!
远处忽然传来万千骏马齐奔的马蹄声。”戚瑾以表哥的身份关心道。
随后,他策马离去。
他很忙,只有上马要出发的时候,才远远地朝她这边望过来。
说来可笑,先帝驾崩这么久,他竟然还没有机会单独跟她说一声节哀,如今她仿佛已经不再悲伤,戚瑾再提节哀,反而会勾起她的悲绪。
清晨的阳光从他身后投射过来,那么耀眼,导致华阳都看不清陈敬宗的脸,倒是瞧见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过了两三刻钟,夜幕初初降临时,陈敬宗来了。”
华阳扫视一圈兵营,劝道:“表哥快去忙吧,我没事的。
明知道不吉利,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华阳已经猜测了陈敬宗的好几种死法,或是不小心从山头上跌落下去,或是被下面叛军里的弓箭手射中胸口,或是他跑下去与叛军短兵相接,挨了几刀……
“公主是不是在担心驸马?
整个下午,华阳都在缝荷包。”
周吉尴尬道:“离得还远,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