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非俯首抱住病床上的姜时念，肩膀微颤，陪她淡笑着，声音揉沙，断续不稳：“不想做什么家主，我只做穗穗的老公。”

　　沈延非莞尔：“至少到出生？

　　姜时念冷落他的时候，是预产期前一天的傍晚，到当天晚上，她侧身背对他，攥着枕头边强忍着不出声，他从身后浑身发凉的缠上来，护着小腹严密箍住，不给她挣动空间，沉哑低声：“我不进去，穗穗，别这么对我。

　　孩子的预产期在月中，姜时念已经提前休假，月初刚过几天，沈延非就收拾东西，陪她住进病房，避免发生任何措手不及的意外。”

　　“我可都录下来了，”姜时念慧黠地眯起眼，拨了拨枕头下藏着的手机，他一字一句讲述的过往，那么多压在旧时光里的细节，她没有一点错过，“等以后孩子能听懂的时候，再放一次。胎教很重要。

　　医护紧急过来，双方家人都心急火燎地站在病房外，知道里面那个人把姜时念当成全部，不需要更多的声音进去添乱。”

　　姜时念抬身跟他贴紧，交颈厮磨：“但是你老婆，任何关头都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情况不一样，这件事是特殊例外，”她知道他心思，再心疼也不能松动，要是让他亲眼见到她血腥痛苦的场面，这辈子他都会受煎熬，以后只要想起，就是他酷刑，“不管怎么说，我都态度不变，你不许进去陪我。”

　　他专注看着她，把她碎发别到耳后，不舍地垂眸祈念：“放过我老婆。

　　她艰难地转过身，靠进他颈窝，彼此体温交换，她握着他手指哽咽喟叹：“沈延非，有你在等我，我一生长安，长命百岁。

　　眼见他还要再喂，姜时念按住他手：“够了——”

　　“中午都没吃，”沈延非敛眸看她，“饿坏了算谁的。”

　　她肯吃，沈延非就在她额角边轻吻，低沉凛冽的嗓音，不厌其烦在她发红的耳廓边夸赞：“宝宝怎么这么好。”

　　他从前把命看得轻，为她豁出一切，什么都肯做，任何都能舍弃，但现在，他也想余生无期，有年年岁岁的时光，跟她红尘白首，永不分割。

　　她心软绵得发颤，在壁灯温浅光线下入神盯着他低垂的眉眼：“沈学长暗恋穗穗的故事还能讲多久？

　　晚上睡前，沈延非照常给她涂润肤油，手脚腰腿仔细按摩完了，最后他骨节匀长的双手覆在她圆润小腹上，手法精准地轻缓抚摸，语速不紧不慢地低声说话。

　　实际上她食量一直被把控很合理，孩子的大小适合，不会给她造成多余负担，小腹鼓起的弧度也不夸张，恰到好处，适应着皮肤的弹性，还是细腻白皙，没有纹路。”

　　他擦净手指上残存的油润，把姜时念拥入怀，抚她清透的眼底：“等生下来，就算育儿的阿姨再多，也总有需要父母的时候，让孩子熟悉我，要哭闹折腾也多找我。

　　姜时念度秒如年，一边冷着，一边抓心挠肝地偷瞄他表情，看到一点他被扭碎的目光，都怕自己撑不住态度。”

　　姜时念对上他积着血色的双眼，温缓抹过他漆黑睫毛，笑眯眯说：“沈家的家主，怎么能轻易落泪。

　　姜时念耳朵里嗡的一下，被他这句话激出泪光。”

　　姜时念酸软透了，面对他这种反应，心里胀得跳疼，但原则问题上，她也拿出不可置喙的决心，他执拗，她就更执拗，实在没办法可想了，眼看着预产期一天天临近，沈董坚持要做的事，医院也不见得能拦住。

　　姜时念已经听过好多个晚上，他却好像还有数不尽的讲不完。

　　姜时念做好了准备迎来预产期，结果平白紧张了一天，完全没有动静，等到隔天上午，沈延非想陪她到窗边看看散心，她刚要下床，就一把抓紧他手，脸色煞白地倒了回去。”

　　病房里短暂的安静下来，是骤雨前让他窒息的凝固。”

　　姜时念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全心全意，真的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然就要对他食言，主要是她事先也没考过过，沈延非会固执地要求陪产。”

　　他受不了。

　　姜时念疼得汗流浃背，还是第一时间望向沈延非，明明她跟他事先都反覆了解过这些过程，心里有数，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眼里过激的惊痛还是戳心。

　　没想到负责她的医护很快就回到病房，把上无痛的装置准备齐全，那支要给她腰穿打麻药的针摆在托盘里，将近十厘米的长度触目惊心。

　　姜时念第一波的痛感还没过去，她偏过头重重呼吸，一只手拧着床单，指尖湿润，跟沈延非交扣的那只手尽量放松，还是被他捧着转回脸，面对他。”

　　姜时念没觉得多吃饭是哪里好，倒是快受不了他这么勾了。

　　跟她对峙，他满身弱点，毫无屏障，被她拿捏操控着所有情绪，哪里能占上风。”

　　沈延非唇角敛着，第一次对她不肯让步，攥她手的力道很重：“穗穗，你说过不放我一个人，不算数了？

　　他跟她之间，从来都是他俯首称臣，没有胜算。”

　　姜时念认栽，又含上他递过来的勺子，弯着眼含糊不清说：“……最多这一口噢。

　　“反正陪产这件事，”姜时念什么都答应他，唯独这个不行，他固执，她也极其坚定，“我不同意，我不想让你进去看见那些，你就在外面等我，我保证很快，一切顺利，绝对不会出事。

　　先撑不住的是沈延非。不止疼，还有绝望，可我现在心里是满的，你都不怕，我又怕什么？”

　　姜时念勾住他发冷的指节，靠上去吻他眼睛：“老公，你信我。

　　私立医院的一切规格都拉到最高，环境服务医疗团队陪护团队无法更好了，姜时念本身的待产条件也不错，胎位和孩子大小都相对轻松，他仍然不能放心。”

　　沈延非弯下脊背，吻她辛苦负重的小腹，抬头说：“听不听懂没关系，穗穗懂就够了，我说，是为了让孩子熟悉我声音。

　　她只能用最不愿意也最有效的——

　　冷落他。”

第76章 两个人的命

　　姜时念以为无痛会在进产房待产的时候才打，所以努力憋着劲儿，想把这阵宫缩的剧痛忍过去，别在沈延非面前表现出太多痛苦，不管想哭想叫，都坚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再说。”

　　“我怎么信，”他神经紧绷着，太久没有出现过这种露出遍体鳞伤的样子，偏要走极端，“你答应我的都要变卦。

　　姜时念低喘着说：“先别打，等进产房，我现在还好，不是太疼……”

　　她脸颊苍白，鬓发汗湿着，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谁都清楚这是一句想为老公减轻负担的谎话。

　　她目光明灿，望着沈延非笑，抬起手触摸他右耳陈年的伤疤，轻声问：“你当初有多疼？”

　　姜时念嚣张反问：“那撑坏了算谁的！”

　　上午阳光穿透玻璃，淡金色光柱浮着这世上汹涌又沉甸的尘埃，打在他身上，攀过肩颈，模糊他的神色，像一把刀刃，横在他赖以为生的命脉。

　　说给穗穗听，也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

　　经验丰富的医生温柔安慰：“是宫缩开始了，放轻松，我们马上准备上无痛，很快就好，稍等护士送您进产房。”

　　“算我的，”他直截了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