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身一跃,提刀进了角楼,身影没入火海之中。
叱炎静静地走过去,玄黑镶边的长靴一步一步踩在黏稠的赤红中,俯身在血泊中捡起那条柔软的披帛。
他只要求她活着回来,她却拼命帮他除去了此战的心腹大患。
他的脑海中闪回了攻城前夜,她身着红裙,泪光泫然的模样。他艰难地拖着双腿滑动着,在地上刻下一道乌色的血痕。她时而楚楚可怜,时而又坚不可摧;时而义正言辞,时而又巧言令色。必须时刻看到她。
叱炎不禁握着拳头,手中的披帛拧作一团,心口像是被这条带子越收越紧,快要喘息不得。
疾驰追逐中,只见叱炎双手松开了缰绳,双脚立于踢蹬之上,胯部立了马身,在马上站起了身。
可想而知,那两个女子当时是用了多少搏命的力气。
肉身烧焦的气味扑鼻,叱炎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襟,抽刀逼问他道:
“那个来献舞的汉人舞女呢?”那人被卡着脖子,双脚悬空,上气不接下气,说得断断续续。
淡淡的红,染上了更深的血色,犹如漾开的涟漪,惊动了他一向平静的心湖。
叱炎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强烈念头。
梦中人是他的禁忌。他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继续追问道:
“那个舞女,在哪里!披帛中段已全然抽丝断裂,两端皱得不成样子。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紧接着,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怪异的笑意,道:
“巴果臧的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很快,我就能和她在地底相会了……好想,再看她跳一支舞……”
那人话音未落,只见眼前银光一闪,喉间鲜血直涌,半焦的身体被重重砸在地面,顷刻间没气儿了。
那个女子千变万化的模样,仿佛犹然在他的眼前浮现。他一具一具翻找着,极具耐心。
一楼不见,他大跨步上了二楼,在厢房内找到了巴果赞的尸体。”
“那个领舞的汉女,可真美啊……”那人身如蝼蚁,此刻却眼神憧憬,睛目发光,如同窥见天人,转而又摇头道,“可惜,她被巴果臧带走了。勾起了他那个不可言说的梦。但末将不察,让一小队人从西侧小城门逃出城了……”
“追!
无由来的气愤蒙蔽了他的眼,夺走了他的理智。
城外已是鹅毛大雪,漫天席地。
“我刚才看,看到,巴果臧绑了她,已,已出了城了。
叱炎挥刀,面无表情,已在那人脖子处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
而巴果赞真正死因却是血脉被利器割裂,五步之内暴毙而亡。
必须找到她。
地上皆是祁郸兵和胡姬的焦尸,惨不忍睹地遍布大堂。行走间,偶尔窜出的火舌撕咬着他,烧他的身。
尸身已肿泡发胀,死了至少有半个时辰了。
可她死死拽着,顽固地不肯松手,宁肯自伤也要护着肩上的披帛。”
叱炎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那双眸子,每每望着他的时候,好像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奴,竟能杀一个祁郸猛将。
他视若无物。他心头一惊,问道:
“哪来的血迹?
凛风席卷着雪粒子,像是起了一阵白雾,在广阔的荒原纷纷扬扬地弥漫开去。他把我们杀光了,还放了火,想,想要毁尸灭迹……”那人却答非所问,仰着头,表情痛苦不已,手往脸上一抹便掉下一块烂掉的血肉。
楼梯拐角处,司徒陵风尘仆仆从城楼处策马赶来,疾声向主子禀告:
“殿下,城内已全部清扫完毕。
那种目光,令他捉摸不透,令他逐渐生狂。僵直的脖上缠绕着那条眼熟的水红色披帛。火星子噼里啪啦迸溅,木头和人身的焦味浓烈地充斥其中,犹如炼狱。
原是他从前小瞧了她。”
“巴果臧。
叱炎利落收刀,长腿跨过他的尸体,疾步下楼。
劫持
火焰肆无忌惮地吞噬着角楼的雕栏画栋,连绵一片,已尽数烧作烟灰。
盛怒之下,他疯了似的去扯掉她身上的这条披帛。
楼道传来“砰砰”的撞击时,他缓缓望去,看着一个半身被烧焦的祁郸兵,正匍匐着爬上火势较小的二楼,嘶哑地对他喊道:
“救我,救我……”
他的下半身被烧得血肉模糊,流出了脓水。
一行人驾马如同腾云一般骑得飞快,不断扬鞭甩缰,出城门绝尘远去。在哪里?
太过相似的模样。
他一手挽弓,一手搭上三支黑羽利箭,张开崩弦有如塞外满月,对着一里外一个极小的黑点眯起了眼,瞄准,蓄力。快说!
没有人可以动他的禁忌,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效仿那个女子。”
方才还畏怯的绡云一扬头,语带骄傲道:
“辰霜带我,一道杀了那巴果赞。她在那时,便已做好了打算,想要如此绞杀巴果赞了吧?
死相可怖,一刀致命。
叱炎穿梭火场,亦如浴火的罗刹,在狂舞的热浪之中现身。”闻言,叱炎执刀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骤然俯下身,单手将那祁郸兵整个人提了起来,发狠似的厉声质问。无怪乎他布下的这场偷袭出奇得顺利。”叱炎掠过他,头也不回地持刀冲出了角楼,一拉缰绳骑上了门口的战马。”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