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着哭，我方才话还没说完呢。

　　赵桓熙耐着性子跟她走过一整条田垄，见她还要拐弯，不耐烦地将袖子一抽，站在田头道：“你少在那儿危言耸听！这些国公爷明白，我们徐家也明白，所以你说让我去国公爷面前以我不喜欢你为由退婚，你觉着，国公爷会相信吗？”

　　赵桓熙方才没想那么多，只想赶紧把话跟徐念安说清楚了让她自己去祖父那儿与他退婚。可惜的是……”徐念安抬眸看向远处，眼底一点怅然，“我父亲已不在了。这不是颠倒是非欺骗长辈吗？”

　　知一知二瞧着赵桓熙一脸怨怼的模样，生怕他与徐念安吵起来，便老实道：“大夫人身边的苏妈妈曾吩咐过，说三爷若在外生了什么岔子，我们回去便是个死！”徐念安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赵桓熙问。那必然是寻医问药，找大夫来与我诊治。

　　“我是不喜欢你，难道你喜欢我吗？”

　　“那三年后，也不过就比我现在大一岁而已，她若真心爱你，又怎会等不住？”

　　赵桓熙觉得有道理，又看着她道：“那和离后……你怎么办？不知黛雪姑娘芳龄几何？”

　　徐念安与他挨近一些，低声道：“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愿与你做一对假夫妻，两三年后与你和离，你婚我嫁，互不相干。”

　　赵桓熙同情她早年丧父，沉默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道：“可即便伯父不在了，你也可以去求我祖父啊。”

　　“国公爷自是不会将你打死的，但你口中的黛雪姑娘，只怕立马就会被拉出去随便嫁人。”徐念安表情沉静道。”

　　“你知道国公爷为何定要让你娶我吗？”

　　赵桓熙小脸一红，生出些被打趣了的羞恼。

　　徐念安没想到他这么大的人说哭就哭，一时倒有些措手不及，忙掏出帕子去给他擦眼泪，口中道：“你别这般发作啊，那么些人看着呢……”

　　赵桓熙哭着嚷嚷：“谁爱看谁看去，我都不想活了，还管别人怎么看……你走开，你与我爹娘爷爷就是一丘之貉，少在这儿充好人！

　　“与我一般大，十六。”赵桓熙不敢再看她那双眼睛，别开眼去。你既说愿意娶我，又要纳黛雪姑娘为妾，这是什么道理？”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喜欢你？

　　徐念安看着赵桓熙笑意盈盈道：“他是想说，他心有所属，不能娶我。”

　　知一知二闻言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了，仰头朝着赵桓熙小声嚎道：“三爷，您就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吧。”徐念安再问。

　　徐念安继续与他讲道理：“你别疑心我是故意拖她的年龄，你想想，你我的婚事是祖父定的，若是我进门一年无孕，祖父会同意你与我和离吗？”

　　徐念安又好气又好笑：“你骂我便罢了，何故连长辈一道骂进去？他是个读书人，右臂废了，一辈子的仕途也就废了。说句不怕羞的话，若是有个品貌俱佳的如意郎君对我如你对她一般倾心相许情比金坚，别说三年，一辈子我都等得。”

　　“若是我父亲还在，我即刻去求他找国公爷取消你我这桩婚事，只要我父亲开口，想必国公爷不会强求。

　　赵桓熙目瞪口呆地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儿，突然崩溃了，大声道：“你们各有各的理由，那我算什么？”说罢扯着他的袖子就往远离众人的花田里行去。”

　　赵桓熙面上一急，却说不出话来。”

　　知一知二爬起身来，先谢了徐念安的救命之恩，这才到一旁守着去了。

　　赵桓熙一抬眸，正对上徐念安沉稳清澈的双眸，心中暗觉这双眼睛十分熟悉，细细一想，却恼怒起来。我自己的心意没人在意，就连我的朋友也要被你们各种作践！你说，我要怎么才能张得开这个口去求他收回成命？凭什么我就得像个玩意儿似的被你们拿来成全彼此？我怕……”

　　“你怕黛雪姑娘等不住？你细说说。

　　“待你我和离后，你再娶便是二婚，降低选妻条件无可厚非，若是黛雪姑娘能为你苦守三年，真情想必也能感动府中长辈。

　　“那你们可知，方才你们三爷当着众人的面要与我说什么？

　　与徐念安成亲，遂了祖父的心愿，家中不会再有矛盾。”徐念安轻轻一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赵桓熙眼皮猛的掀开，长睫频颤，一双形状标准的丹凤眼里怒火熊熊，道：“徐念安，你别得寸进尺！先是那浓密的睫毛惊得颤了几颤，紧接着一股恼意泛上他春水样的眼底。还有和离之后，徐念安将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徐念安回身瞧瞧，见离那边够远了，附近也没人赏花，便停了下来。”他气恼地开口。这话若是被传出去，再传回府中，小的们可真就没活路了啊！待到两三年后，你便以我无出为由，与我和离。

　　“总而言之……就是无论如何我都不娶你。”

　　赵桓熙听她话中颇有蹊跷，抓着她拿帕子的手将自己脸上泪痕胡乱一拭，道：“什么意思？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

　　笑过之后，徐念安再次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在可以听到他俩对话的范围内，这才抬眸对赵桓熙道：“方才是与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对知一知二道：“你俩先到一旁去，我与徐姑娘有话要说。

　　这么一想，这个计划还是很有可行性的，比待徐念安进门后纳黛雪为妾好。不过也不一定必要等三年，到时候我们看情况，若是情况允许，早些和离也行。

　　“不是心有所属才不娶我吗？”

第5章

　　赵桓熙刚哭了一场，脑子还有些混沌，但重点还是抓得住的。知一知二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桓熙一愣，扭头去看知一知二。

　　赵桓熙被徐念安这一句问得哑口无言，粉白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两片红云，说话都不利索了：“可……你与我……这不是头一次……”

　　瞧他那傻样，徐念安忍不住噗嗤一笑，抬起几根青葱纤指微微掩着小嘴，侧了侧脸颊，耳畔的碧玉耳坠轻轻摇晃，衬得她皮肤白润剔透。你与府上那位姑娘的事，我已有耳闻，凭心而言，我也不愿拆散你们。

　　“大庭广众，抬手就捂男人的嘴，还拉男人的袖子，举止没有丝毫端庄，我不要娶你！

　　同样的年纪，她弟弟十岁时，便不会用这般任性的语气和神态说话了。你是国公府长房唯一的嫡子，子嗣尤为要紧，和离也给我留了颜面，想必国公爷不会阻止。”

　　“一是因为他们是在我父亲还活着时为你我定下的亲事，后来我父亲去世，国公爷自是不能失信于一个已经死去的挚友。”

　　赵桓熙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就是说啊。想着要尽快打发了他，便也没有纠结这等细枝末节，继续小声对他道：“你我这桩婚事，你爷爷亲自发话，连你爹娘都不敢置喙，何况你我做小辈的？”

　　赵桓熙猛地止住哭声，睁着一双水盈盈的泪眼望着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俩心心相印如胶似漆的，我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两人沉默片刻，赵桓熙认命一般道：“我可以娶你，但你进门后，要同意我纳黛雪为妾。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另有所爱，我也无意毁你一辈子幸福，那成婚后，我们不若就做一对人前恩爱的假夫妻。

　　“再有，两年前，我弟弟曾被城中恶少打断过右臂，若不是国公爷及时请来御医为我弟弟医治，我弟弟的右臂就废了。分明是这眼神！”徐念安被他当面拒婚，却丝毫不恼，说话的时候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明亮甜美的笑意，这衬得赵桓熙愈发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了。这怎么能叫颠倒是非欺骗长辈呢？

　　她也不与赵桓熙废话，直接招手让知一知二过来，问道：“出府之前，殷夫人可曾派人吩咐过你们什么话？”徐念安看着眼前少年那气鼓鼓的模样，心中有些唏嘘。”

　　徐念安见他竟然直接抓着她的手为他自己拭泪，颇为无语。与徐念安做假夫妻，她自然不会有孕，到时候以她无出为由和离，也站得住脚。你赶紧去找我祖父，说你不喜欢我，不愿与我成亲。黛雪至少还有他可以依靠，相比之下，无依无靠又和离的徐念安似乎更可怜一些。有的不过是一纸婚约罢了。

　　“三年，会不会太长了些？你第一次娶妻，已是有违心意，你爹娘真疼你，总不舍得第二次娶妻还不顾你的心意，届时你要娶她，岂不是比现在容易很多？”

　　徐念安道：“这便涉及方才我与你说的两个条件了。现在被两个小厮这么一嚎，也觉得是自己欠考虑了，毕竟今日来此，是瞒着府里来的。

　　徐念安却比他更快一步放了手，低声急促道：“你若不想随行的两个小厮回去被打死，就跟我过来！

　　那笑靥如花，柔美又矜持的模样让赵桓熙看呆了眼。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所以国公爷是对我徐家有大恩的人，他对我徐家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我履行之前他与我父亲的约定，嫁给你。我祖父看重伯父，身为伯父的女儿，你在我祖父面前是能说得上话的。和离后再娶，只要黛雪还未嫁，他苦求爹娘，爹娘未必会不答应。真逼急了我，我死也不娶你，我看我爷爷是不是真能把我打死！你若真心喜欢她，便要努力让她做你的正室夫人，与你一辈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才是正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到后来，眼眶一红，梨花带雨。

　　现在唯二的问题是，三年，黛雪她等得住吗？

　　熟悉的哪是这双眼睛？

　　“可明明是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娶我，却为何要说成是我不喜欢你才不愿嫁你？他一边后仰一边就要伸手打开徐念安的手。

　　“因为……我祖父与伯父是忘年交？所以这婚，横竖得成。众所周知，调理不孕的过程是很长的，调理个两年若还是无出，那便该死心了。”

　　徐念安不假思索：“不成。徐念安此刻看他的眼神，就跟他几个姐姐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是长姐看幼弟的眼神，是明知你胡闹，念在你小不跟你计较的眼神。你我除了小时候见过一次面，今日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彼此间能有什么情愫？二是国公爷希望给我们徐家一个靠山。”徐念安问。

　　知一知二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赵桓熙双肩塌了下去，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