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烨一手托腮，似懂非懂地看着娘亲和和姐姐，咀嚼着娘亲这句话，眼睛一亮，插嘴道：“夫子说了，遭一蹶者得一便，经一事者长一智。

　　更担心她和离后烨哥儿会被萧家人带走，从此要在继母和崔姨娘的手下讨生活。”

　　萧燕飞莞尔一笑。

　　他早就背着娘亲悄悄找过外祖父，全都问过了。

　　有些话哪怕殷婉从没说出口，萧燕飞也能明白她心头的种种顾虑。

　　所以——

　　“我的事，还有烨哥儿的事，我都会办得妥妥当当的。

　　然而，话出口后，她的理智就又回来了。

　　萧燕飞深深地看着殷婉，片刻后，突然道：“娘，和离吧。

　　压下心头的骚动，殷婉轻抚着女儿白皙无瑕的面颊，正色道：“燕儿，比起这些，我更想亲手送你出阁。

　　看着小家伙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着满满的心疼，殷婉心头微震。

　　他已经六岁了，不是奶娃娃了，已经读过了《千字文》、《弟子规》、《增广贤文》和《琼林幼学》，先生说马上可以教他读史子集了。

　　对她来说，“和离”这两个字就仿佛黑暗里的一缕光一样，这十几年来，她并非没动过这个念头，有无数次，她都想紧紧地抓住那缕微光。”

　　“不见。

　　更知道她的不甘。

　　她才三十出头而已，可鬓角已夹了几缕银丝。

　　想着，萧燕飞心里就微微有些发酸，暗暗叹气：

　　换作自己，怕也是不甘心的。

　　“那是。

　　过去这十几年，她被困在小小的侯府中，头顶是四方天，面对一个对她只有利用的男人。

　　看着这一双儿女，殷婉心里淌过一股暖流，温柔地摸了摸萧烨的头，又抬手给女儿理了理鬓角那缕调皮的碎发，眼眸异常的明亮，轻缓却笃定地说道：“放心，该是你和烨哥儿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你们都讨回来的。”萧烨傲娇地昂着小下巴，露出了一对与萧燕飞十分相似的梨涡，“我是男子汉，我答应了二哥和姐夫，会好好照顾家里的。

　　她不着急。”殷婉莞尔一笑，奖励地往萧烨的嘴里塞了一枚粽子糖。”殷婉淡淡道，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萧燕飞笑吟吟地看着殷婉，“娘，您可愿意离开萧家？

　　她仅有的一双儿女都没了，就像是，这世上所有的苦难和不幸全都加诸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萧燕飞放下了手里的《幼学琼林》，抬眼看着那摇曳的门帘，似笑非笑道：“大姑母这么急着过来，怕是这次爵位难保。

　　“是啊，我的烨哥长大了。

　　殷家的产业遍布大景各地，在京城也有几家医馆是殷家名下的，只是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在侯府提过。

　　而且，在小说里，连烨哥儿也是早早就没了。”

第80章

　　殷婉全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门房婆子应了一声，就匆匆地打帘退出去了。

　　萧家那些人，贪心不足，惯会得寸进尺了。

　　从认回女儿的那一刻起，殷婉无时无刻都想把族谱改回来。”萧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含着糖的右腮帮子鼓鼓的，一本正经地看着娘亲，模样又乖又认真，直看得人心都要化了。若真到了这种境地，以崔姨娘的心狠手辣，烨哥儿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说。

　　“娘，和离吧。

　　小萧烨也是瞧在眼里，很心疼娘亲的。

　　她有的是时间，如今这急的人也不会是她。”

　　“幽州大捷，顾世子很快就要凯旋回京了……”

　　女儿的名字如今还记在崔映如的名下呢，她的燕飞可不能被当作一个庶女嫁出去。我们还可以一起出海，去遥远彼岸的西洋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娘，烨哥儿长大了。是不是？”萧烨走到了殷婉跟前，踮起小脚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殷氏的鬓角。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萧家人彻底毁了。

　　娘亲带着他离开侯府住在外祖家，二姐姐变成了他同胞的亲姐姐，大姐姐还在外祖父家大门口跪过一回，而祖母和父亲都不曾为娘亲和二姐姐主持公道……他什么都知道！

　　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打一出生就被人恶意换走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鸠占鹊巢。

　　“愿意。

　　在阳光温柔的抚触下，明丽动人的女子神采奕奕，宛如一朵娇艳的牡丹花恣意绽放，冠绝百花。

　　现在也仅仅只是废了萧衍的一条腿，又哪够抵消殷婉压在心头十几年的愤懑？

　　小家伙睁着清澈的凤眼，一眨不眨，只等着娘亲的赞赏，就差把自己的头往殷婉手边送了。可是，她知道但凡她主动提出，只会被萧家拿捏住。”

　　“娘，您可愿意？”殷婉几乎是脱口而出，粽子糖甜丝丝的滋味弥漫在口腔中，直蔓延至心口，让她觉得格外熨帖。”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轻轻地将儿子胖胖的小肉手抓在手里，他的手背上有四个深深的小窝窝，肉嘟嘟的，好似嫩藕般。

　　和离其实没那么简单的，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她自己。

　　萧燕飞再道：“外祖父说，他年轻时曾带您一起走过大景六州，最远至西南益州，见识过辽阔壮丽的大山大河，以后您可以带着我和烨哥儿一起去看看那另外一半江山。”

　　这一点，殷婉自然也明白了，冷冷一笑：“吃了一次亏，又岂会再上一次当？”

　　殷婉：“……”

　　一股酸酸的感觉涌上殷婉的鼻头。

　　说话间，殷婉唇畔的笑容更加温和，眼神坚定、自信，而又骄傲。

　　哪怕侯府此前并没有派人过来报信，但是侯府在京城请了多少大夫给萧衍诊治，萧衍又是什么情况，殷婉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以，她要等的是萧家主动开口求她。

　　自小被当作殷家的继承人养大，跟着殷老爷子学看账，学经商，学着管理殷家这片偌大的产业，年纪轻轻就随老爷子走遍了大景的半壁江山，少时的殷婉宛如一头雄心勃勃的雏鹰，急欲展翅高飞，可才飞起，却被人生生折断了她的翅膀，拔掉了她的羽翎，将她豢养了起来。”

　　她亏欠了这个女儿十五年，现在燕飞就快出阁了，她这个做母亲的能为她做的也唯有这些了。”

　　殷婉还没说话，萧烨已经在一旁兴奋地频频点头，还往她唇间塞了一颗粽子糖，亮晶晶的大眼眨巴眨巴，似在说，娘，您就答应吧。

　　殷婉过得太苦了！

　　“说得对。”

　　是不是？

　　先前，老爷子也是劝过殷婉和离的，但是她没应，她放不下烨哥儿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