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屠户就是这个时候出来的。

　　于屠户住在靠村口的位置，而每天入夜后必然要从外面那条种了榆钱树的小道经过才能上山，一行人就去树丛里蹲守。”

　　小猪不高兴，“可他总打你！马冰一早就快刀切了方块，先干锅煎一回，出了表层的肥油。

　　衙门里的吏员多是就地招募的本地人，可官员却有许多是异地为官的南方人，故而每日主食都有米饭和馒头两大类。”

　　就是不是善茬子才好！”

　　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每天从早忙到晚，一年下来也不过挣个辛苦钱，经不得风，扛不得雨，家里但凡有谁有个病啊灾的也就完了。”

　　他的声音不小，这话一出，整片区域都是一静，无数衙役齐刷刷望过来，眯起眼睛打量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跑到家里挑衅。

　　盛夏午后，正是最热的时候，在外面没多会儿就被晒得流油，众人轮班各自略歇了晌，待日头稍稍西斜，这才往张于村去了。

　　不多时，众人吃完了饭，阿德又带着那爷俩回来，二话不说先跑去掀锅盖，也学元培嘶溜溜夹了一个酱肉实心馒头吃。

　　谢钰见了，便有一搭没一搭问些乡间过活的话，比如这里种些什么庄稼？

　　这边吃得热闹，阿德带着张家父子去大厨房吃饭，倒也不寂寞。

　　煎过的肉块表面染了灿金色，肉块收缩，肉质更加紧致，这才下料爆香了开煮。师父也是坏人！

　　难为他竟还住得下去！

　　猪肉张一开始还紧张，后面说得多了，倒也慢慢平静下来。

　　没办法，馋得慌，才刚在大厨房只胡乱填了个半饱，特地留了肚皮回来吃的。

　　一个鳏夫，不怎么会过日子，于屠户整个人看起来都乱糟糟的，透着股阴沉。

　　又因做着那样的买卖，马冰老远就闻到他家一股腥臭味，大热天的，无数苍蝇绕着飞来飞去，“嗡嗡”响个不停，令人作呕。

　　大柴火堆儿烧了几轮，原本稀不溜丢的汤水逐渐成了酱汁，水泡炸开时有明显的黏连感，声音也不似初始清脆。

　　小猪也醒了，揉着眼睛问：“要抓坏人了吗？收成如何？

　　奈何人小，耐力差，折腾了这一路，已经筋疲力尽，正躺下树荫底下没心没肺睡得烂熟。

　　王衡美滋滋道：“我就好那一口！

　　又过了约莫一个来时辰，天终于渐渐擦黑。

　　小猪吃得头也不抬，半晌才扬起沾满饭粒的脸茫然道：“可是爹，您不老说离衙门的人远点儿，都不是善茬子么？平时做些什么？焖上小半个时辰，老爷子就可以把炭火都扒拉出来，让猪头自己入味、放凉。

　　阿德吧嗒吧嗒嚼饭，啧啧。

　　他像小猪说的那样，穿了一身暗色衣裳，鬼鬼祟祟的，一手提着个大布包，腰间鼓囊囊的，应该就是刀子。

　　但只要入了衙门，吃了公家饭，人家不光管吃管住，还给衣裳穿，外头的人也都高看一眼，只要不犯大错，一辈子也算有指望了。

　　来到这里之后，于屠户整个人明显松弛下来。

　　于屠户确实很警惕，走几步就扭头看看，一行人怕小猪爷俩露了形迹，左右也没别的事了，就给撵回家去。

　　猪肉张或许愚孝，但卖的猪确实没得说，红白分明几层五花膘，看着就喜人。

　　但农户人家大多养狗，谢钰等人不欲张扬，没有贸然进村。”

　　再过约莫两个时辰，走之前她就把明火灭了，只用暗火焖。

　　王衡师徒三个见了，觉得有趣，也跟着学。

　　日头虽过了正中，但地上热气不减，扭曲着视线，热烘烘往脸上拍，简直跟掉进蒸笼里似的。”

　　又对王衡道：“老爷子，给您派个任务，等会儿我们出去办差，劳烦您帮忙看着火。”

　　众人就都跟着笑起来。

　　猪肉张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转着圈的赔不是，又抬手糊了儿子一个脑瓜子，“闭嘴！

　　不然煮得太久，彻底没了筋骨，成一锅烂肉也难吃。

　　这就是油脂渐渐被炖出来，差不多成了。

　　有夹得好的，也有夹得不好的，乱七八糟。”

　　众人都跟着点头，猪肉张无可奈何。

　　也不必狠收汁水，这浓汤可是宝贝，若来不及拾掇饭，光拿汤泡面都能吃几碗！

　　猪肉张来时套的驴车，恐怕那毛驴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先时还“昂~航~昂

　　~航~”叫几声，到了后面，就只顾张大鼻孔嘴巴喘气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是玩心重的，且现在跟大家混熟了，只觉得出来玩，抓坏人，十分兴奋，也不吵着要家去。可曾送家里的孩子读书等等。

　　有地的人都下地去了，留在家里的老少鲜有出门逛的，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

　　村中无甚娱乐，百姓们吃过饭后大多去院中乘凉，或是去村里的大空地上磕牙，说些家长里短，也没人在意谁在家，谁不在家。

　　老爷子顿了顿又笑道：“我从三四岁上就被爷爷抱着去药房玩，看他们起火煮药，六岁就被派着看火，如今，算是重拾旧业喽！

　　一路走走停停，众人跟着于屠户进了一处荒坡。

　　给树荫一遮，倒也不那么热了。

　　王衡闻言呵呵笑着点头，“成，也不是干了一回两回了，这活儿我熟。”

　　猪耳朵外嫩内韧，咯吱咯吱必有一番风味，最适合作肴下酒。”

　　猪肉张抿了抿嘴，“那是你老子的师父！

　　马冰道：“那得单独给您切只猪耳朵下酒！

　　那猪肉张见众衙役俱是人高马大，服装整齐，且听说还顿顿有肉，不由得十分羡慕。

　　开锅一看，果然：

　　好一锅红棕油亮的酱红肉块，筷子尖儿轻轻一戳，就乖乖裂开，都不大敢使劲儿。

　　况且那是对外人说的，只要你自己当了衙役，哪怕上天呢，也是好的。

　　元培这小子鬼主意多，就着米饭连吃几块酱肉，又抓了个实心馒头，呼着热气从中间一掰两半，狠狠往里头塞满酱肉，一捏！

　　王衡的药童又去小厨房拎了几道菜蔬和主食回来，正经摆了一桌子，众人便坐下吃。

　　因怕走漏风声，谢钰没让小猪回家。

　　一行人不敢在路上多停留，都沿着路边树荫一路狂奔。”

　　马冰总爱折腾些吃的，大部分是药膳，也有许多纯粹为了解馋，有时她出门办差、办事，便都是王衡帮忙照看。”

　　猪头肉讲究完整，要煮熟了、入味了才好拆分，酱肉却不必。

　　猪肉张跟一群衙役蹲在一处，简直浑身不自在。

　　他畏畏缩缩学人家去打了饭，回来就摸着儿子的小脑瓜，小声道：“你若来日也能混口公家饭吃，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也不知什么缘故，这里的树木都枯死了，地面光秃秃的，可谓寸草不生，夜色下着实有几分可怖。那黏稠的汤汁便从夹缝中渗出来，在日头底下晶晶闪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