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马匹们累得不想走了，五万多将士也都累得够呛。

　　其他将士们虽然离得比较远，但如果有心往这边看的话，也能清楚地看到她与陈敬宗在做些什么。

　　按理说，先帝刚刚驾崩，还在丧中的豫王连两个美人都不该宠幸，可他非要偷偷地宠幸, 他身边的那堆小人不敢劝也不想劝, 景王则是有意纵容。

　　这一次，除了中间简短地休息了两刻钟，一直到一更天的时候，大军才在一片河滩附近安营扎寨。”

　　景王笑道：“咱们有二十万大军，那些几千上万的地方守军哪里敢与咱们真打，做做样子将来能应付朝廷就是。留在河南肯定是不行的，太方便朝廷大军瓮中捉鳖了。

　　朝云从车里拎了食盒过佚?

　　凌汝成等军官离得不远，那边散了后，陈敬宗、戚瑾一起朝华阳这边走来。”

　　陈敬宗一把握住她的手：“急什么，陪我待会儿。”

　　华阳不肯：“等会儿你去我的营帐里吃晚饭，想说话那时候再说。

　　“后悔没？”

　　凌汝成确实没有闲暇一直跟长公主讲究虚礼，听长公主如此说，他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带着十个指挥使去了另一处。”华阳还是这句话。

　　陈敬宗深深地看了眼华阳，才跟随主帅去了。”

　　陈敬宗懂了，她现在是真的没需要，再看看她牡丹花似的小脸，陈敬宗起身离去。

　　华阳悄悄观察左右。

　　只要他在朝廷征调的大军围攻之前杀到京城，只要把小皇帝、豫王都弄死，他这个王叔便成了继位的第一人选，也是朝臣们能想出来的最合适的人选。

　　利益往往伴随着危险，但只要能得到的利益够大，大多数有能力一试的人都会冒这个险。

　　华阳不屑回答。

　　陈敬宗回来时，高大壮等士兵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还有几个大胆的起哄了两声。

　　“吃吧。”

　　陈敬宗：“那可不行，白天咱们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之间规规矩矩，晚上我若进了你的营帐，哪怕只待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也能胡思乱想一堆。”华阳轻声交待道。

　　吴润等人都避开了，陈敬宗看着华阳，笑了笑：“不许我来关心你，你为何还要关心我？”

　　陈敬宗：“那些都是虚的，这里又不是战场，再说我们卫所的兵早就知道我离不开你了，这会儿我陪你说几句话又算什么。

　　军营那边，有炊烟袅袅升起，越来越高，远处是渐渐变暗的天空。”

　　前句是以表哥的身份说话，后面的敬称就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陈敬宗：“你想啊，冬天下雪我都要往城里跑，不是为了你，难道是为了回家孝顺我娘？

　　“这次就算了，以后白日休整，你都不要再过来。本来豫王还想过得更逍遥, 譬如带两马车的歌姬，是景王担心他这昏聩样会严重影响了士气。”

　　华阳瞥向不远处正与周吉说着什么的吴润。

　　华阳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只想快点回到洒过驱虫散的营帐。

　　郭继先解释道：“就是太顺利了, 京畿重地, 各地守将都不是无能之辈, 可咱们这一路遇到的各地守军, 交锋不久便急急撤退, 仿佛根本无心应战。”

　　造反失败整个王府都要跟着他掉脑袋，景王敢在这时候起事，唯一的胜算便是兵贵神速。”

　　一个个都来关心这个，华阳连解释都不想解释了，板起脸道：“吃完就回你们卫所那边休息去。

　　陈敬宗洗洗手，站起来，跟在她们主仆身后。

　　打仗是主帅郭继先与将士们的事，豫王只需要跟着大军一起前行，平时就注重享乐的年轻王爷, 这次随军也带了两个美人为伴，其余伺候的丫鬟太监厨子就更不消说了。

　　“傍晚再说吧。

　　朝云凑到华阳耳边，悄声道：“公主，吴公公叫您不用担心净手的问题，只要您想，他会叫周吉他们护送我寻个地方清理净桶，保证不叫其他人经手。”

　　华阳：……

　　她挨着他坐下。

　　明日大军就能挺进冀州，距京城只剩一半多的路程，眼看胜利在望，现在退，那就是傻子！

　　景王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欣赏郭继先的统兵才干，此时却嫌弃起郭继先的瞻前顾后来。”

　　华阳：“我吃饱了，这些丢了也是浪费，不如喂你。

　　豫王不贤, 等大军攻破了京城, 景王才有机会坐收渔翁之利，卸磨杀驴, 自己登基称帝。”

　　华阳瞪他：“我是怕损了你的军威，别的指挥使都跟自己的兵在一起，唯独你喜欢往我这边跑。

　　真正的将军将护国的责任与荣耀看得比命更重，明知不敌也会拼死一战，尽量拖延叛军的脚步，等候朝廷大军赶来救急。”

　　这话说出去，哪个男人能信？

　　嗡嗡声响起，陈敬宗眼疾手快地一巴掌，将那只飞向华阳的细皮嫩肉的蚊子拍死了。”陈敬宗忽然问。

　　可景王不知道的是，叛军一路北上时，那些被他们击退或是根本避而不战的大名府、广平府、顺德府三地守将们，早在叛军起事前就得了首辅大人的密信，要他们提前防备豫王造反，若真有战事，也要他们避其锋芒保存战力，于豫王大军之后集结合兵，等着在冀州与真定府守军、朝廷大军前后夹击。

　　一想到这两个心腹正在为她净手的问题操心，华阳就更别扭了。”

　　陈敬宗已经放下干粮，一手取出食盒里的白瓷小碗，一手拿筷子夹菜。

　　华阳脚步不停，等二人走近了，她先开口道：“我很好，不需要你们担心，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我不想凌帅浪费心力在我身上，你们同样如此，这时候你们来嘘寒问暖，我反而不领情。

　　陈敬宗又来寻华阳了，然后夫妻俩带着朝云、朝月一起沿着河岸往上游的方向走，经过一片小树林，陈敬宗先进去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再叫主仆三个进去。

　　富贵狗腿地送了主子的干粮、水袋过来。

　　重返军营，陈敬宗果然回了大兴左卫那边，跟着士兵们一起吃饭，饭后过去与凌汝成等人说说话，然后就钻进了自己的营帐，一眼都没往长公主那边看。

　　陈敬宗虽然说着话，吃饭的速度也飞快，吃完上下打量华阳一眼：“你，要不要去净手？

　　持续的阳光暴晒让陈敬宗英俊的脸呈现出两片泛着油光的红，嘴唇也有些发干。

　　陈敬宗看看她，问：“水还是温的，要不要在这边洗个澡？来，里面是华阳没吃完的午饭，乃是从长公主府带出来的，下层一直用冰镇着，那也是华阳此行唯一带的一块儿冰，明天晌午她也要吃干粮了。

　　华阳：……

　　她不再理他。

　　她还没坐下，陈敬宗提醒道：“我一身汗气，长公主最好离远点。

　　华阳拿他没办法，吩咐朝云一句，然后走到陈敬宗身边。

　　只有戚瑾，看了陈敬宗一眼。

　　郭继先仿佛看到了一张大网，正等待他们跳进去。”

　　戚瑾失笑：“好，那表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长公主好好休息，臣告退。

　　华阳走到他身边。

　　大兴左卫与金吾前卫的休整地点挨着。

　　等华阳吃过食盒里的饭菜，吴润递了朝云一个眼色。

　　他想退了，甚至已经替景王想好了退路，带着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过河南经湖广北部再直进川蜀，夺了川蜀再凭借天险，一边招兵买马，一边另择时机。

　　将士们走累了，华阳反而是坐累了，绕着她身边的这几棵树慢慢地转着圈。

　　华阳满意地看着表哥走了，目光落到大喇喇往那块儿粗布上一坐的驸马。

　　.

　　豫王大军在冀州南安营扎寨，华阳与凌汝成所率领的五万多兵马在连续日夜兼程之后，终于也在黄昏前抵达了冀州北的武邑县。”见陈敬宗不去动食盒里的饭菜，华阳劝了句。

　　陈敬宗挑眉：“是嫌我现在灰头土脸的，跟你待在一块儿不配？

　　华阳走出小树林时，看到陈敬宗蹲在河边，正哗哗地撩水洗脸，他的袖子高高撸起，水珠沿着他结实的手臂蜿蜒而下。”

　　华阳：“要洗你自己洗，我们先走了。

　　陈敬宗背靠树干，一口干粮一口水，偏狭长的黑眸始终盯着华阳。他们又为何知道？”

　　陈敬宗不动：“你自己要来遭这个罪的，现在又何必不好意思，那边人少，我带你过去挖个坑……”

　　华阳：“你再不走，我喊周吉送你。

　　这日夜幕降临，豫王在营帐里饮酒作乐时, 郭继先来了景王的营帐。

　　而在景王看来，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在地方官员们心中能有什么威望，地方将领们既没有足够的大军与他抗衡，又没有拼死为朝廷效力的必要，一击即溃乃是预料之中。

　　“行军顺利, 贤弟为何愁眉不展？

　　郭继先确实也没把小皇帝看在眼里，可他不敢低估首辅陈廷鉴，也不会轻视大名府、广平府、顺德府的三位守将，这三位守将，有的他见过喝过酒，有的只听说过威名，哪怕他们手中的兵远远抵御不了二十万大军，也不至于连尝试都不尝试。”景王请郭继先落座，跟着宠妾郭氏称呼这位朝廷大将，完全把郭继先当一家人的语气。

　　陈敬宗并没有看他，靠着树坐下，眼睛一闭。”

　　大白天的，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华阳被他的直白用词弄得微微脸热，不太明白地问：“你怎么离不开我了？

　　金吾前卫的五千多人都背靠树干，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第114章

　　相比华阳随军时的种种不便, 造反起事的豫王在大军里过得就舒服多了。

　　夏日天长，这会儿天还亮着，伙夫兵们打水的打水淘米的淘米，忙碌又井然有序。

　　豫王若是个贤的, 景王不可能来撺掇他造反, 豫王也不可能听他的。

　　吴润早在一处树荫下铺好了粗布，公主说此行不宜张扬，非贴身使用的器物都尽量从俭。”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华阳瞪他一眼，坐到了他对面。

　　半个时辰的休整结束，大军继续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