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形我们没什么法子破解,但也总知道这般持续下去也并不是个好事。
冬日清寒。”凌飞阁望着眼前的青树红亭,颇有几分江山依旧人事全非的感慨,“只可惜他这个人在剑术上终究有几分执拗,自败给了薛衣人后便难免钻牛角尖,试图寻找出一条提升之法来,却让自己先倒下去了。
柳无眉眼光一亮。此地的事情你自己去跟阿寻说。
夜帝日后并称江湖之时,日后威名在碧落赋中以“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并作”引出其后的风雨雷电四圣,水母阴姬崛起江湖成为天下第一之时,薛衣人这位天下第一剑客也不敢去试其天水神功的锋芒,但处在这两位天下第一盛名之下的戚寻所做的,却是凭靠着自己的实力缔造一个崭新的江湖神话,如今更是已经突破到了更高一层的境界之中。
原本这些线索该当在他成为快活王后,让人进一步抹消,就像他一旦从七心翁的手中学到了本事,便重创十二连环坞天南一剑,让其再也不能出口说出他曾经卷带对方珍宝之事一样。
之前在神水宫中她一直憋着股劲,现在也总归有了发泄的机会。
这三重心理负担直接给将他击垮了。剑池茶井会友的雅事。
她又回头朝着亭下的剑池望了一眼,依稀还能看到水面上的冷光俨然有几分剑气森然之感,想来昔年李观鱼与诸位好友在此地论剑的气象,纵然经年过去也并未全然被此处遗忘。
冬日晴空之中飞鸟盘桓又被塔上钟声惊起,莫名有几分萧瑟之意,但长风穿林,宿草没径之间,又偏生还自有一种独特的自然生气。他在灭口满门,与鸳鸯蝴蝶派厮混中败光了家产后,并未来得及将他此前行事的诸多痕迹给清扫干净,便转头改名换姓地投身少林。
这一想通,薛衣人心上的负累便少了不少,更觉得自己先前实在是在庸人自扰。
不得不相信一点玄学的张简斋老先生还想找戚寻问问——虽说人是走了,但那种毒实在罕见,能否将人请来做个病症的记录,难保不会在哪天派上用场。”
这就是让她自己去领功的意思了。”戚寻回道。
但现在却还并不那么难探查清楚。
那两位神医的开导他也并非没有听到,可总有些事情是要等自己想通之后,才能纾解彻底的。
水母阴姬还未抵达江南,柴玉关也还没送来消息他已经锁定史天王的位置,戚寻自然是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的,怎么想都是在江南再刷一波声望比较符合她此时的需求。
凌飞阁一边说,一边顺着山石之间的阶梯而上。
他的病原本就大多是心病。
这种说法也传到了张简斋和王雨轩的耳朵里,变成了戚寻给自己找的那个借口的有力佐证。
“观鱼兄虽自身剑术绝高,但向来无有藏私之意,若换了我在他的位置上,只怕是做不到像他这般。
要知道在戚寻出关之后,薛衣人的病症也大有好转。
这种因为走火入魔而导致的中风显然要比寻常的中风症状还要厉害得多。
她丢下了那两个八卦分子去了拥翠山庄。
这会儿可没有第二个薛笑人来给她杀,也没有了为祸江湖的蝙蝠公子,少林的那位无花大师也早已经送命了……戚寻这么掰着手指算起来,现在的江湖败类实在是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就算真还有的话,最近只怕也没这个勇气出来顶风作案。
被打上了个“别致”标签的柳无眉在水母阴姬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又听到这位神水宫宫主紧跟着说道:“既然事情办完了,那便动身吧。池上板桥缝隙间还透着一股子幽深的冷意,倒也无愧于剑池之名。也想来并不会随着这些与会之人的纷纷过世而被人所遗忘。
高调的出关让她还是颇觉舒坦的,起码还真在一时半刻之间没人想起来,原来这薛家庄里曾经还有个漂亮手办的存在。”
这就是他们这些老一辈的记忆了。
这样一来,最合适做的便还是往虎丘拥翠山庄走一趟,看看李观鱼前辈的情形。
前方便是有天下第三泉之称的陆羽茶井,而井边的那座六角山亭便是他们当年曾在此地烹茶品剑之地。
谁知道他这前一天刚打了算盘,第二日想到去找人的时候便得知,戚寻已经离开薛家庄了。
如此说来,薛笑人和薛斌所为之事,归根到底还是他们两人不争气,薛衣人又何必要将这些事情都尽数归咎在自己的身上?
在虎丘之巅,拥翠山庄那间竹帘深垂的厅堂内,戚寻见到了由李玉函推上来的李观鱼前辈。”
“若是戚姑娘当真有法子的话,不管拥翠山庄,我凌飞阁就欠你一个人情。一来弟弟因为他的天下第一之名压制做出了这样的蠢事,还
将自己的性命也给断送了,二来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完全没学到一点骨气,反而在遇到事情后只想着逃避,三来他自己又在并未放水的情况下败在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生晚辈手里。
不过李观鱼若能重新站起来,将他那尚未完成,试图证明剑阵亦有可取之处的阵法完成,总比他自此之后都沉寂下去要好得多。
比如说相隔一代的第一剑客慕名而来,也顺道将这位老前辈从身体僵直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从此还能继续执剑。
可亲眼目睹戚寻的突破后他又意识到,说薛笑人和薛斌是因为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才会做出错事,这实在是一件站不住脚跟的事情。
“先前在薛家庄内见到的王、张两位名医都已经被请过来给观鱼兄看过,只可惜并无什么大用处,”凌飞阁在李观鱼的面前晃了晃,见还是没有让对方有任何的反应,便又不由苦笑了声,“戚少宫主也瞧见了,观鱼兄如今便是这个样子,就好像他连命也全靠着那把剑的存在才吊着了。
按照戚寻的说法便是在她武道境界有所突破的时候,像是狄飞惊这样的中毒情况也被影响到,竟然直接复原了,正好还了对方自由之身。
但他们也不清楚到底狄飞惊是何时开始不见的。
唯二想起来此事的,便是先前为了薛衣人的病症而被请来此处的两位名医,也就是张简斋和王雨轩这两位。”凌飞阁回道,“帅一帆还说,让我千万记得只拿一柄剑,免得因为我这人用的是鸳鸯双剑,便将这剑阵给天然破坏了。
她果然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戚寻却显然跟她是两个极端。
她抬眸朝着远处的虎丘塔影望去。
若是薛斌实在不可依靠,他薛衣人又不是不能培养薛红红,又或者他这一身剑术寻个弟子传承下去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但看到水母阴姬若有所思的目光又停顿在她的脸上之时,柳无眉忙不迭地收起了自己那点得意的神情。
先前戚寻因为薛笑人之事往薛家庄来的时候,便曾经途径过太湖,彼时李玉函倒是有邀请戚寻登门一趟的想法,却被凌飞阁给压了下来。薛衣人的第一剑客之名已经转移到了戚寻的头上,她若是当真有法子将李观鱼这走火入魔后的中风病症给救治回来,那也实在是不失为一件江湖美谈。
越高调越好!
毕竟狄飞惊也算是在他们面前晃荡过的病人,怎么着也还是有些印象的,现在忽然有些日子没瞧见,总是要问一问的。
戚寻所说的以毒攻毒也果然不错。
这也不是说不通。
她捏着从水母阴姬这里递回给她的证物明细,感觉自己总算有了点被派上用场的感觉。”
“不错,观鱼兄的确是有过这样的感慨,彼时我们还笑谈,若是真能汇集名家剑谱典籍,创建出这样一种剑阵,那便劳驾他将这剑池之下的名剑启出来,届时名剑气机相连,我们这些一把老骨头的剑客总算还能发挥出几分本事来。
柴玉关如今到底还是个年轻人。
看到她不过三四日的功夫便呈交上来的信息,水母阴姬也不由挑了挑眉头。”
“若无执念,又谈何精进呢,李老前辈的执拗又不害人,只能说时运不济而已。
薛衣人自己又不是个喜欢说话的性子,以至于在庄内还流转了一种有些奇怪的说法,说的是薛衣人的病症其实是在围观了戚寻破境而出时候的五色祥瑞景象而后复原的。
这江湖之中世事变迁,像是那些个为恶一方的,至多不过是在多年后成为了旁人用来警诫后辈的案例,倒是这些个行君子之风的江湖大侠,大约百年后有人打虎丘而过,还能在剑池旁提及对方的名号。
几人过虎丘下那尊“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点头石后,便行到了剑池边上。
薛衣人深知那绝不是因为他这薛家庄的闭关之地里藏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如今倒是无妨。
凌飞阁在领着戚寻登上虎丘的时候,也不免抱有了几分这样的希冀。
凌飞阁担当起了这个导游解说的工作,提到这剑池中传闻有鱼肠剑等一干名剑为吴王阖闾陪葬,正
在这剑池之下,忽听到戚寻问道:“我听闻李老前辈昔年曾经感慨这武林中并无一种战无不胜的剑阵,是否真有其事?
老者面容清癯,静坐之中目光却已经全然呆滞,看起来全无生气可言,唯独在看到面前那把秋水沉碧的宝剑之时,才能注入几分神采。
那的确是她的本事。
以戚寻如今的本事加上明心山庄这个分部的创立,她要用什么人当下属,水母阴姬是不太需要过问的,现在这一看,她眼光倒是挺别致。
想到昔日在李观鱼的主持下这快意风流之景,凌飞阁也不觉露出了几分怅惘情绪来。
柳无眉自己便是个心狠手辣且心细如尘的性子,在对柴家之事的寻踪索迹上便实在可以算得上是对症下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