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幽幽子没有死?

第186/243章

  若非五年前那一遭,他恐怕早已朝他的毕生理想更近一步了。

  “别哭。”长风望着素衣浸血的她,心有亏欠。若是为了汗位,大可一刀杀了你。!

  ……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豆灯一盏一盏燃起。”他忽而转身,浓眉拧起,问道:“你此话是何意?但她是明净无尘的神女,向来不喜他杀伐,平日里他入她帐中必要事先沐浴更衣一番,连一滴血都不想被她看到。

  葛萨早已候在帐外。为何回不去?

  见久久擦不干净,他指间的力道越来越狠,经年握刀的指腹生着粗糙的厚茧,摁在她娇嫩的面上,刮擦起不逊于血色的红痕。

  “我对汗位,一点兴趣都没有。我河西萧氏就算没了凉州,还有大好河山可为我大唐镇守,又岂止步于小小凉州?

  她目光冷淡无比,眉间如同下了一夜的雪,冷声道:

  “河西军五年前已全军覆灭,凉州已为陇右崔氏所有,你一个河西萧氏的旧人,你难道还指望崔氏会将凉州还予你么?”

  “为何突然不想回凉州了?”

  “若非以汗位为诱饵,你会来王庭?

  今次,她没有留他。

  她黯然摇头道:

  “况且,我也不想回凉州了。”

  他吹了一口手中举起的烙铁,火星子如蛾子般乱飞,烧进他的眼。”

  朱丹王咧着嘴,呲了一声,恨恨道:

  “玄王,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了汗位,就要痛下杀手?

  他本是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人,从不在意血腥之气。看到我们在一起的人,都要死。这些,你难道都不记得了么?

  多少年前曾有一日,春光烂漫,惠风和煦,白袍少年立在落英缤纷下,修长的手指指着舆图上最远的沙洲,笑着对她道:

  “等我带着河西军打到沙洲,我便以军功向圣上求娶清河公主。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刑架上那人,缓缓道:

  “五年前,你与掖擎率军攻打峒关,设计埋伏当年的河西军主帅萧怀远。可有此事?

  第一次,是玄王大婚那夜。可汗之位予他又何妨,我只要你。”

  “不会的。

  她一直知道,他自小便收集甘凉十一州的舆图,立誓要替大唐夺回被回鹘、祁郸所占的西境甘凉十一州。

  男人冷哼一声,双手抱臂,臂弯夹刀,冷冷道:

  “希乌一直都是你长姐的人,他有权无兵,且一向亲唐,真是一个极好的可汗人选。”见她落泪,他又手足无措起来,只得低下头。

  长风目光灼灼,在夜色中如漫天星火,他正色道:

  “大唐西境甘凉十一州,除了凉州为大唐所有,其余甘州,肃州,瓜州,沙洲皆为胡部所占。这五年错失的光阴,只要我在一日,必定会一一夺回来。

  “以己为诱饵,不是一向都是公主殿下的拿手好戏么?彼时久居深宫的她,透过他一双神采飞扬的双眸,仿佛能亲眼所见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你不就想看着我杀他,又少了一个夺位对手,你的人便可以光明正大上位了。”他在囚犯面前来回踱着步子,似是在消磨他的心智,沉声道:

  “我此次请你来,只是想向你讨教一桩陈年旧事。我既苟活了下来,怎能销声匿迹,与死了无异?只奈何,命运波折,天道残忍,他此生怕是已与这个理想越来越远。

  临别之际,他上前启唇在她皎白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清河猛然从榻上起身,与他面对面。”

  “而且,你死还是不死,我说了算。终有一日,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回到凉州,重掌河西军的!

  “我说过,谁敢动你,我就杀谁。”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四指扣在她鬓边,拇指抚过,似是在柔情似水地替她一一擦拭着玉面上的血痕。”清河无言以对,只得闭上了眼,本是凝在了眶里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滴在他血迹斑斑的肩头,将一片干涸的赤色化了开来。难道你要眼睁睁看我再二嫁?”

  “我等不起了。

  他抱住了她,呼出的热气扑在她颈窝。”

  朱丹王愣了片刻,微微蹙眉,觉得甚是意外,但见他目色阴鸷,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只得应了一声:

  “是。”

  长风神色淡淡,点了点头。

  今夜,他非得从朱丹王口中将真相一口一口挖出来不可。

  阴影缓缓下移,最终凝在了一间开阔的囚室上。”他本想扶住她的肩,想起自己一身血腥不忍上前,只得隐忍道,“清河,我定会带你回凉州的,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么?”清河抬眸,与他对视。

  帐门传来了葛萨焦急的低声呼唤:

  “殿下?”

  她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像是黑夜中熄灭的火烛,只剩一缕轻烟缭绕在侧。”她胸前剧烈地起伏着,好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来。谁做了可汗,我自是属于谁。”

  “待我归去,我定要重掌河西军,为大唐收复陷落的其余十州,正我河西萧氏之名。”

  少年眉宇俊挺,眸光熠熠,豪气万丈。

  似有千言无语,却一言不发。”长风急切地问道。”

  他自嘲般摇了摇头,回想起夜宴时她言之凿凿的那句话:“谁是下一任可汗,谁就是我夫君。”

  她沉默不语,靠在他肩头轻声啜泣着。你与他一直咋谋划,不就是想借我杀掉其他王,推他上位做可汗么?哪怕拥你在怀,都觉得不真实,好像随时会失去你。但,我是为了你。

  牢门前有几滩积水极深,被一双乌金革靴踏过之时,水花飞溅,沾湿了垂下的玄黑衣袂。”长风瞥了一眼他被鞭笞后挣开的胡袍,淡淡道,“召你来奔丧,不过让你来送死罢了。”他语调出人意料地平静,清河不禁回身望着他。她仰起头,努力与他居高的视线持平,厉声喊道:

  “不是的!”朱丹王四肢被五花大绑捆在刑架上,如同被钉在上面一般不能动弹,他朝他啐了一口血,破口大骂道:

  “呸,骗老子来王庭,就是要活捉我?

  来人恍若未觉,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高大的身影黢黑一片,映在了地牢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夜色深沉,她的神情他此刻看不大真切,只觉她的面容阴昧不定,目光泫然。她低声道: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不会。我已有两全其美之法。第二次,是她施计只身跑回峒关的前夜。

  清河面上生疼,却不敢吱声。柔声安慰道,“你若是觉得希乌可靠,我就去与他谈判。”

  她雪白的肩膀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一碰就会碎裂,明亮的目色却坚定无比,一字一字道:

  “我心中的可汗人选,是你。岂料守城的河西军并不中计,本以为战局僵持不下,我们都准备撤兵了。

  方才怒急攻心,没有收力,杀人时溅了她一身血。”

  长风脑中如遭雷击,问道:

  “为何你会想让我做可汗?

  清河忍住泪,身上忽然一暖。”

  他不由怒从中来,恶声反问道:

  “等他做了下一任可汗,你难道还想嫁给他?”清河转身,背向他,拧着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她紧紧攥在胸前的手垂落下来,低低道:

  “你我回去,不过物是人非,徒增伤悲罢了。”

  不知哪来的勇气,清河开口反问道:

  “若是,你回不去凉州了呢?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她这样诀别一般的神情。……若是河西军,已不值得你回去了呢?”

  “不是。为何不值得回去?

  “玄王,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陈词慷慨,语调激昂,恍若仍是五年前那个誓要夺回甘凉十一州的少年将军。看到那一滩横尸血肉,她只觉胃下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清河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逼问道:

  “所以,无论如何,可汗之位,你是不愿再争了是么?”他负手而立,随意捞起一旁火炉中烤得焦红的烙铁,在他撕裂的衣襟处比了比,缓缓道:

  “老实交代,你活。不说实话,我定会让你,比死还难受。”

  他面上明显一愣,拂袖道:

  “那我也要回去,给天下人,给河西萧氏一个交代。”

  “你可还记得当年战局究竟如何?

  他手中沾着血渍,黏腻不堪。

  今日他心中另有一事急切万分,来不及细思,便俯身用毡毯裹起了药罗王的尸身,大步向帐外走去。”

  男人一怔,抱臂不动,看着娇小的女子缓缓走到他跟前立定,乌黑的长发不着钗饰,在夜色中柔亮如缎,将她纤细的身体包裹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握紧刀柄又渐次松开,如在把玩。”

  烙铁炙热的触感向他逼近,朱丹王高声开始叙述道:

  “五年前,我受大可汗命出征峒关。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

  “我一直都想让你当可汗,那样我成了可敦,可以稳住回鹘,在草原为大唐镇守西北境,相守一生。大可汗特命我以一众老弱病残置于阵前,迷惑河西军出关一战。刀已入鞘。”男主将榻上的陌刀一挥,银光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清河却心中艰涩难忍,垂下了眸子,掩住眼底暗涌的情绪。

  “我确实故意引你杀药罗王,借你手除掉他。”

  长风扫了一眼,所有守卫意会后退去,囚室内只余二人。”

  “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毫不意外地却越擦越红,给本是清丽的面容添上一抹妖冶之色。可今夜她却因他而染上污垢。”

  “对不起。这种感觉,就像当时身为叱炎,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你的心上人长风一般。他低低睨着纹丝不动的她,道:

  “他看到了我,就得死。

  那是她年少时只一瞬的心动,却从此死心塌地了一生一世。长风将毡毯抛给了他处理,却见他为难地上前低声道:

  “殿下,朱丹王在地牢大吼大叫,什么都不肯说。”他喉间窒涩,语带凝滞,不解道,“我已不是玄王叱炎,我是萧长风啊。

  她怎会不记得?这不是你们一早就谋划好的么?轻声喃喃道:

  “不知道为什么,近日来,你明明在我眼前,我却总觉得离你很遥远。”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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