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翠微一边说着,一边将臂弯里的银色斗篷递给寒酥。
封三爷明显有事在身,只是点点头,便快步出了院子。
她站起身,担心曳地的毯子弄出声响扰醒了将军,便费力提抱裹在身上的厚重毯子。”
寒酥前一刻还谈霏玉屑,听得此言垂眸安静下来,并不接话。”
“只等这回赫延王归家,大嫂问一声。大房的人心中难免有着无功不受禄的惶恐。”
简单一句话立刻让寒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才不大一会儿功夫,窗下已淋湿一大片。”
“不是。
都快冬至了。
太夫人的长子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府中的大爷、三爷和四爷。
寒酥心里咯噔一声,只盼着不要被当成窃取情报的细作!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
寒酥到了姨母的房前,迎面遇见从里面出来的三爷。
秋末冬初的雷雨天寒意逼人。忆起他的不为所动,寒酥轻咬唇。寒酥知道今日整个赫延王府各房人心里都要七上八下。
“你在找什么?”
寒酥吓了一跳。
其实她很想说这么个糟糕天气,不去请安也没什么大不了。府里的太夫人今年七十有六,这般高寿之龄,可受不起任何一场风寒。”
蒲英板着脸道:“少议论。劈天的亮光突然照进昏暗的帐内,照亮将军的眉宇。姑娘您走的时候可得当心些。不过赫延王向来不管后宅事儿,一直都交给大嫂料理。而她另一只手刚掀开箱子,看见里面装的可不是衣物,而是密密麻麻的卷册。真正享受着赫延王府荣耀的却是大房的三兄弟。分家只是赫延王一句话的事情。这并非打探,而是撞见了总要关切问一句。”三夫人拉住寒酥的手,“府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她每日这个时候过来给姨母请安,极少撞见三爷。
她在忙碌里忘了刚刚的那个梦,等重新在榻上躺下,心里已经想着眼下的烦恼,琢磨妹妹的以后,琢磨姨母的事情,还有如今身在赫延王府的处境……
半夜罕见的瓢泼冬雨,黎明时又飘起雪沫子才证明了眼下的时节。
“唉。寒酥在这种松懈下来的暖意里,眼睑越来越沉重。
“轰隆——”闷雷阵阵,相伴的狂风将窗扇捶开。大嫂去请示他应该也只是走个过场……”
三夫人握了握寒酥的手,由衷感慨道:“还是嫁在封家最好,离我近些!”寒酥轻轻一声唤没得到回应,确定他睡着了。”
寒酥抬眸,从开着的房门往外望去,遥遥看见沈约呈立在院门口。而太夫人的小儿子只留有一子,正是赫延王。
“外面地上结了一层冰,今儿个早上不知道要有几个毛手丫头摔跟头。
府里如今四代人,甚至很快要变成五代人。”寒酥微笑着,将褪下的斗篷递给侍女,款款走到姨母身边坐下。她这一来,府里的姑娘们尽数被比了下去。
寒酥微笑道:“前两日见太夫人气色很好。”
兜兰撇撇嘴,刚要走开。她抬手关窗,浇进来的雨水从她的袖口沿着纤纤藕臂淌进来。
寒酥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三夫人有些无奈。他对你有意,被大嫂瞧出来了。待窗牖关合,她身上的衣裳也被打个半湿,湿漉漉地贴着她的婀娜。
而太夫人就成了连接两房的纽带,若有一日太夫人不在了。”
“三郎这孩子虽然不是封家血脉,却是赫延王膝下唯一的义子,府里谁也不敢把他不当主子。似乎睡了。一个时辰后,窗外渐渐有了动静,也到了旁人要起身的时辰,她这才收了笔,准备去给姨母请安。
寒酥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衣衫不整地在一陌生武将帐中睡着了。
寒酥打了个喷嚏,转身去换衣服时,还在感慨这场不合时节的冬雨。瞥一眼姨丈不悦的脸色,寒酥规矩地福了福身。”
兜兰一下子笑了,抱住蒲英的胳膊:“好姐姐仔细与我说说?”
寒酥从姨母那儿离开后,还想着姨母说的事情。从沿街乞讨,到泼天的富贵,十几年间封家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本不该在外甥女面前谈论三爷好坏,可还是忍不住道:“分家是早晚的事情。”
“不冷。她怎么敢不如意?蒲英和兜兰送到门口。沾来的,总是不敌自己挣回来的……”
“姨丈去年刚升迁,亦是很了不得。万事都是沾了赫延王的光,赫延王不在家,府里可不得好好供着他的母亲和义子?可看着将军正在忙碌,倒也一时不好开口叨扰。
侍女引着寒酥进屋。
三夫人见她来了,哎呦一声,道:“早上还想着天不好派人去告诉你别过来请安挨一回冻,竟给忙忘了!
虽不知这位将军姓甚名谁,可短暂的接触让寒酥觉得他于军中颇有威信。
翠微欲言又止。我只怪你姨丈太习惯于仰仗赫延王。
她心里慢慢有了个打算。屋内炭火烧得足,寒酥刚一迈进去,霎时一股舒适的暖意迎面而来。”寒酥开口。
三夫人笑问:“不如意吗?”
“三郎也是争气的,即使被捧着养,读书很好品行端正,模样也不错。
姨母确实疼爱她,可该有的规矩总要有,更何况如今借住在赫延王府,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寒酥望着他,心里慢慢蓄满担忧——天亮会被赶出这支军队吗?不能让旁人挑出毛病,更不能连累了姨母。她仓皇转眸颤声解释:“我……”
“轰隆——”闷重的一声巨雷霎时在帐外炸裂开。
寒酥的视线落在自己褪下的那堆衣物上。实则她需要他的衣服,去隐约暗示他们的关系……
“将军?姨母说的那些话,她自己何尝没有思量过?而所谓的分家,不过是他们这些人搬出赫延王府。
寒酥昨夜没睡好,今晨仍是起了个大早,坐在窗下抄录古籍。
碎雪好半晌才零星掉落一片,瓦楞和枝杈上覆了一层亮晶晶的薄冰,在朝阳下泛着晶莹的亮泽。
噼啪一声脆响,是火盆里的枝木烧断之音。”寒酥道,“我都听姨母的。她们回过神赶忙应下,目送寒酥离去,转身进屋。
将军坐在矮桌后,一手支额,合着眼。
对妹妹的记挂让寒酥辗转不得安眠,忽地惊坐起。她提抱毯子的手一哆嗦,毯子坠落。她抚了抚胸口,转眸望向矮桌的方向。
兜兰轻拽蒲英的袖子,小声嘀咕:“表姑娘真的会成为府上的少夫人吗?
三夫人打量着她,心道这外甥女不仅长得云容月貌,更是云心月性,端庄得体。
水墨伞下的寒酥银色斗篷压着素衣白裙,聘聘婷婷地立在那里,清风拂来,吹着白裙轻轻地漾,宛若画中仙。三郎今早会从书院提前回家。蒲英轻咳了一下,低声:“差不多吧。”寒酥挑着姨丈的优点好生劝慰了一番。
寒酥撑了伞出门,带着翠微。
寒酥没接话,正对着铜镜仔细检查衣服可有褶皱。
帐外雷雨交加,帐内铜盆里的火焰将温暖徐徐递送。
原来是一场梦,她又梦到了来京路上的事情。太夫人是长寿长福之人,是要过百岁寿的。
府里老老小小对太夫人的担忧不仅仅是因为孝心。
“我刚刚看见姨丈脸色不太好。他母亲常年吃斋念佛不见人,就只剩一个义子要捧着养。
三夫人心中稍宽,又转了话题:“对了,赫延王快回京了。亡命躲逃,寒酥近三日没有合眼,身子早已冻僵,精力也快耗尽。您派了人去,我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寒酥从梦里的难堪中缓过神,才急忙起身下榻去关窗。实则中间缺了一代——太夫人的两个儿子都在战乱中亡故了。
她褪下的衣物淋雨弄湿了,寻一件他的衣服穿便有了合理的借口。三夫人向来对表姑娘很好,绝不可能因为一日不去就生了嫌隙。
寒酥刚回去,身上的银斗篷还来不及脱,兜兰笑嘻嘻进来禀话——“表姑娘,三郎过来了!分明是她高攀。
寒酥从梦中惊醒,抬手掀起床幔一角往外望去,看见窗扇在风雨中摇晃拍打。”
明明每日相见,可蒲英和兜兰还是因为寒酥的这一回眸,晃了神。
寒酥在一旁的几箱行囊前蹲下,去寻一件他的外袍。
他望着寒酥,晦暗深沉的眸底,是寒酥看不懂也不敢深探的莫测。纤细的肩头和玉白的小腿从厚毯中露出,越发将人衬得纤柔雪净。
赫延王府的一切都是它的主人赫延王这些年的军功赚回来的,可赫延王常年征战,极少归家。她还能做些什么?竹衣翠带,朗秀之貌。
她叮嘱:“照顾好笙笙。”三夫人叹了口气,“老太太昨晚受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