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拼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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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杀了人之后还心如止水的凶手毕竟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杀人后都会惶惶不安,一旦被抓,自己先就怯了三分:

  见到衙役的瞬间,相当一部分凶手都来不及起逃跑的念头,腿就自动软了。

  前后折腾了小一个月,整个衙门上下都累得够呛。”

  宋推官虽性格火爆,但涉及到办案的事情素来严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时刘善的呼吸都粗重了。

  当天晚上,只有一个小伙计在大堂打盹儿,刘善就偷偷把高发的尸体搬了出来,在大铁锅旁边飞快地挖了个坑。

  埋了大半年,又过了一个夏天,尸体早就烂了。

  “招了?”

  见惯了这俩小年轻同出同进,冷不丁只看见一个,还有些不习惯。

  既然看中了姑娘那就赶紧拿下啊,磨磨唧唧不像个男子汉……可别沾染权贵子弟的那些坏习气,只是吊人家姑娘胃口吧?

  本是装死,这会儿竟真死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眼下的局面距离人证物证差了十万八千里,宋推官有此举动,也是放手一搏。”

  宋推官早用两块布团堵住鼻孔,闻言精神顿时为之一振,定睛一看,那被挖去大半的泥潭中央果然露出几角硬物,往上泼一点清水冲刷后,隐约能瞧见里面白色的骨茬。”

  宋推官摆摆手,“没事儿,就是顺口问一句。

  然后一问,直接就招了。

  “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再问你,那高发的尸体现在何处?

  像刘善这种能死扛半月的,着实算得上“出类拔萃”。

  宋推官不太信,“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不报案?

  又一次惊堂木炸响后,身心皆已是强弩之末的刘善崩溃,脊梁骨像春日的积雪一样迅速垮塌,瞬间瘫软在地。

  如此停停歇歇,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弄出来许多肥大的鲶鱼,一群人想着昨儿饭桌上的烧鱼块,少不得轮流去吐了一回。

  况且那水洼也不是什么正经水洼,竟是个沼泽似的泥潭,臭烘烘黑黢黢一汪泥浆,人根本下不去。

  那诡异的臭味来源于他们身后的牛车,而去时坐车的刘善被拉下来步行,脚步踉跄。

  都知道这种鱼越脏了越长,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它们活跃在埋尸之地又是一回事。

  刘善很快就挖出一个容纳一人的坑,见四下无人,就将高发放了下去。”

  宋推官带人挖出了两具尸体。”

  众人一怔,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招,我招,是我杀的,是我杀的,让我睡吧,求求了,让我睡一觉吧……我什么都招……”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那块包袱皮,只是听到周独眼三个字,就倒了。

  宋推官缓缓吐了口气,努力抑制着喜意谨慎道:“差不离吧。

  他忍不住狠狠揪住刘善的衣领,“你真是该死!

  而一旦暖和,经过发酵的味儿就大。

  那里火堆常年不断,即便是寒冬腊月也温暖极了,地面十分松软。

  宋推官不敢掉以轻心,立刻让他交代作案过程,又签字画押。

  案子一天不破,胸口的石头一天去不了,谁都没心思敞开了说笑。

  但谁都没同情他,偶尔走得慢了,随便哪个衙役就会上去一脚,“快些!

  他不敢赌,万一真让刘善睡饱了喝足了,胆量养回来,回头不认账了怎么办?”

  众人才要松口气,却听刘善忽然幽幽来了句,“再挖挖吧,下面还有。

  当场就有个衙役吐着酸水发誓,“他娘的,以后都不吃鲶鱼了!

  看着墨迹未干的供词,宋推官先让人送去给涂爻过目,自己则趁热打铁,带人押送刘善出城指认埋尸之地。对了,子质呢?

  他当时就想,反正刘春兰夫妇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吐露与高发有关的事情的,而这客栈每天来往人那么多,只要自己小心些……

  客栈人手不够,伙计们每晚都会轮流休息,又逢年前后,刘善就让大家轮流回家过年,值夜的人就更少了。

  马冰道:“我也没瞧见,听说高老六那边的小黄来了趟,我担心义诊摊子那边有什么事,正打算过去瞧瞧。

  这混账!”

  直到星子漫天,宋推官一行人才臭气熏天地回来。

  虽已入秋,但白天好日头一照,还是挺暖和的。

  去过的衙役们都跟死了一次似的。

  倒下去的时候,他身上的镣铐相互碰撞,连带金属特有的冷意不断刺激着,他终于招了。

  而刘善此刻本就像被悬在蛛丝上,神情恍惚间听那惊堂木,犹如惊雷炸裂,又被宋推官连珠炮似的一串逼问,心口突突直跳,身体猛地哆嗦起来。

  那泥潭实在臭得很,众人挖了一会儿便觉辣眼睛,涕泪横流。

  毕竟就算身经百战,这种刺激的场面也是不多见的。”

  宋推官等人暗骂,好狗贼,倒是会选地方!还不从实招来!

  宋推官啐了他一口,将人狠狠摔在地上,“去那边打水,稍微冲洗一下,包裹好带回去。

  出了城,刘善一路指引众人又往西走了将近二十里,径直上山,一直来到一处山坳的水洼边,这才死气沉沉道:“就在那里面了。

  “大人,挖着了!

  宋推官忙命人结好绳索,又掰断树枝,又戳又推又拉,总算弄上来一具已经看不清全貌的腐尸。

  见了尸体后,刘善就彻底放弃抵抗,很配合地讲述了两具尸体的由来。”一看这个阵仗,马冰就惊喜道。

  宋推官狠狠瞪了刘善一眼,命众衙役取下带来的铁锨铁镐等物,顺着挖出去几条沟,把里面流动的泥浆引出来。

  这会儿能说出“差不离”三个字,估计就是十拿九稳了。”

  刘善有些吃力地掀了掀眼皮子,“报了案,那十五两银子我还留得住?”

  刘善跟死了似的,满面木然。

  第一具自然就是失踪已久的高发,而另一具的年份明显更为久远,所有皮肉内脏都已腐烂、被啃光,骨架散乱,最后是他带人彻底清干净了泥坑中的污泥,跳下去一点点捞起来的。

  刘善这会儿都走不了了,宋推官就让人弄了辆车拉着,出门时碰见马冰也要出去。

  如果报案,他一个大子儿都剩不下,还有可能因为讹诈入狱。

  若失败,经过重重考验的刘善很可能要被无罪释放。

  所幸,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胜利的天平朝正义倾斜。

  他当初确实和高发约定好讹诈二喜,可谁知拿了银子之后,刘善就发现高发叫不醒了!

  这山里九曲十八弯的,野兽都不爱来,谁会发现?

  关键是心累。

  若诈成了,真相大白。

  而恰恰就是这份“出色”,反而加重了他的嫌疑。

  身体状况差的人对外部声音大多极其敏感,甚至是茶杯磕碰桌面的细微动静,也会心跳加速。您有什么吩咐?

  宋推官胡思乱想间,刘善已经被丢上车,他向马冰颔首示意,也翻身上马,领人往城外奔去。对寻常百姓来说,还有什么比被衙门冤枉杀人更严重的事吗?

  因为这是杀人啊!

  不光是刘春兰夫妇给的那十五两银子封口费,高发身上还带着买卖得来的十二两多,另外没卖完的各色杂货也能值个十几两……

  林林总总算下来,都快够刘善忙活一整年了!!

  如果他真的被冤枉,反应一定会很激烈,要么哭要么闹……反正绝不会这么沉默。”

  宋推官再次重重拍下惊堂木。

  话说这小侯爷到底行不行啊?”

  折腾了小半天,才有个衙役碰到硬硬的东西。

  说是尸,其实很不准确,因为那高度腐败的尸体已经差不多被鲶鱼们啃光了……

  短暂的死寂后,许多衙役又去吐了第二波,就连身经百战的宋推官都觉得喉头发痒,胃里一阵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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