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虞恬顿了顿，也冷静道：“谢谢你这两天的收留，我明天就回我的工作室住了。

　　虞恬回头，便见言铭慵懒随意地靠在门框上。

　　齐思浩的一举一动，对高玫明显产生了效用，但言铭却好像总是波澜不惊，就像大海，即便嬉闹的小孩子怎样恶作剧怎样拼尽全力朝浪潮投出石子，可除了石子掉下去刹那激起的小小水花外，很快什么都没有了。

　　言铭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干等，好不容易到九点三十七，门铃终于响了，然而开了门，发现来人是高玫。

　　原本只想进书房把自己的电脑和笔记收拾好，结果发现看到一半的一份手术视频，虞恬又一次被勾起兴趣，为了平复心情，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索性坐了下来，安静地继续看。

　　言铭其实从昨晚开始就不是很高兴。”

第四十七章

　　虞恬管不上言铭到底会不会生气了。”

　　结果言铭不置可否，他只是扫了虞恬一眼：“不开心，赌气了？”

　　言铭合上了文献，琉璃般的眼珠盯向虞恬：“我规定的。怎么在高玫面前对虞恬这么暧昧？

　　但如今老戴被行政拘留，看他那副样子，虞恬多少觉得未来不会再受到来自他的威胁了。”

　　虞恬诧异地回头，发现言铭还保持着悠闲的看书姿势。

　　言铭也是一样的。

　　可惜真是应了“总有刁民想害朕”这句话。

　　虞恬有时候觉得言铭是在乎自己的，但有时候觉得完全不。之前明明没有……”

　　“今天开始有的。”

　　谈起专业问题，虞恬就自在多了，也忘了此前的尴尬，她点了点头，眼睛也有些发亮：“是的。

　　言铭显得太镇定了，好像今天下午、今晚的一切发展都非常自然，让他无论如何都能游刃有余。

　　虞恬是在九点四十一才回来的。

　　不就还剩下三分之一吗？

　　大海吞噬了一切躁动和情绪，以不变的包含应对着一切，永远很快恢复平静，没有任何人能真的改变它。

　　并且不是一个人。

　　虽然早就知道虞恬和齐思浩关系好，也理解作为先来后到，齐思浩出现在虞恬生活中比自己早，接受虞恬，就不得不连带接受齐思浩，正如接受某种新药治疗总伴随有甩脱不掉的副作用一般。”

　　虞恬刚想反驳辩解，却听言铭先一步开了口。

　　她憋了一股气。

　　虞恬妈妈术后恢复挺好的，如果顺利的话，出院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报警验伤后，执法部门效率远比虞恬想的高，老戴已经因为对宋春香使用暴力被行政拘留，像他这样对家人使用暴力，在家庭成员或亲密关系对象面前控制欲极强称王称霸的男人，反而在面对警察这样的公权力面前完全哑炮了，几乎是警方一上门，老戴就没了此前嚣张的气焰，变得唯唯诺诺。”

　　她刚想夸赞几句言铭的大方分享，结果就被言铭打断了。

　　也是那时，虞恬才知道，不论是戴鑫还是戴鑫的妈妈，虽然遭受了老戴长期的精神控制或暴力对待，但从没有想过报警，因为总觉得报警没用，所以完全放弃了反抗。

　　只是没想到，其实公权力的介入，比他们想的都有效，老戴虽然外表张牙舞爪，但实际内心不过是一个虚弱怯懦的空皮囊。

　　她有些烦躁和气呼呼的。

　　她才不会因为言铭就落荒而逃，连珍贵的手术视频资料都不看完。

　　虞恬才不想要不干不脆的暧昧。

　　言铭很努力地装不在意，装的似乎也很成功，因为虞恬根本没在意他死活的模样，因此言铭心里更气了。”

　　他很快走离了书房，走向自己的房间。”

　　虞恬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有的？

　　暖色的灯光带来了初秋的夜慵懒温暖的质感，言铭穿着棉质的居家服，褪去了平日里冷淡的棱角，语气平常到像是阐述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事实，然而语气的末梢里又暗含了某种危险的劝诱——

　　“所以，如果你明天要搬走，就不能再看了。”

　　这男人用灯光下变得茶銥嬅色的漂亮眼珠盯着虞恬，恰如其分的点到为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言铭的家确实言铭说了算，虞恬没什么好说的。

　　这男人甚至慢条斯理地正翻着医学文献。

　　因为如果他在乎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点什么呢？

　　他或许会有情绪波动，但很快又能回到镇定自若的淡然里。

　　不清不楚地借住在言铭家里，名不正言不顺的，还要被言铭管这管那。

　　为什么他永远能气定神闲？

　　何况齐思浩不是号称要追高玫吗？

　　对此，齐思浩似乎浑然不在意，虞恬也丝毫没有解释澄清的意图，虞恬甚至还相当理直气壮，竟然表现出了对自己和自己家里的毫不留恋。

　　“晚安。”

　　“很想看完吧？

　　熬夜看完不就行了？

　　“家里有门禁的规矩。

　　暗戳戳的挽留也好，不明显的生气也罢，都像是隔靴搔痒，永远没法直截了当的正中重点。

　　明天正常搬走！”

　　虞恬拼命点头：“其实我已经看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就能看完了。

　　言铭看起来很平静，但虞恬的内心却完全相反。

　　“这些视频，都是我访学时候自己拍的，很有学习参考意义吧。

　　她几乎是眼神躲闪言辞含糊地随便找了个借口，然后梦游一样窜进了书房里。

　　他移开了视线，声线变得有一些轻，犹如某种没有实体的雾气，轻盈的，然而又慢慢通过微妙的单词组合，变成有分量的言语——

　　“你回家晚，我会生气。

　　虞恬有些懊恼，对没有办法定下心来的自己生气。

　　但不是这种接受。

　　虞恬正看得起劲，言铭敲了敲书房的玻璃落地门。

　　因此冷静分析过后，虞恬今天白天就已经去工作室收拾了，她已经下单了简易的床等家具用品，只等明天就能送货上门，再添置些日用品，再打扫打扫，也能过得挺舒适了。”

　　此刻窗外是容市的夜色，映照在玻璃上，然而因为光线的原因，只要望向玻璃窗，灯火通明的书房内两人的身影，比夜色里的车水马龙更为鲜明。

　　齐思浩对虞恬的亲密实在太超过了。”

　　虞恬有些气恼：“谁规定的？

　　还带着齐思浩。

　　或许越是试图用对弱势地位的家人使用暴力来获得控制权的男人，内心反而越自卑和窝囊，因此才需要通过暴力和控制欲来补偿获得自己的自信。

　　他推掉了其余几个同期医生的聚会，提前回了家，然而虞恬却迟迟没回来。

　　结果等虞恬走到客房门口，正打算开门，身后终于传来了言铭的声音——

　　“以后回家不要超过晚上九点。”

　　虞恬愣了愣，但她没来得及说其他的，就看到言铭抬起了头，用他不似人类的昳丽脸庞，带了谴责控诉的语气面容平静地宣告另一个事实——

　　“但你不回家，我好像会更生气。

　　他看向虞恬，笑了：“内部资料，只能在这里翻阅，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