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地上撞作一团。
萧燕飞好奇地循声望了过去，慵懒地倚在窗框上支肘托腮。
萧烁俯下身，垂眸盯着任七的眼睛，含笑问道：“你刚刚说了我姐两句闲话？
等等，这些日子，不管是打马球，还是蹴鞠，乃至各种大小酒宴听曲，萧烁都没来……他、该不会是从军了吧？”
他眸底冰冷，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混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关系不好啊，那就不是朋友了。我正好缺个牵马小厮。
萧烁竟然已经从军了！”
“……”任七有些懵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根本没看清萧烁干了什么，又听对方这番奚落，气得整张脸都黑了。”
任七用鼻孔哼哼了两声：“你就求你姐能一直得宠，讨了顾世子的欢心，不然，总有一天……”
萧烁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一分：“你接着说？
他才几岁？！
至德街的尽头，就看到一胖、一高两个少年骑马朝朝萧烁驰去。
“吁！”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知秋出声道。
离下学还有些时间，萧燕飞就坐在马车上等萧烨下学。”
两个少年一个击掌，一个抱胸，神情嘲弄地看着萧烁。”高个子少年想去扶地上的任七，可才靠近，右小腿就被萧烁狠狠地踹了一下，也被踹了个四仰八叉。你配吗。
第132章
“萧烁！
现在萧烁的亲爹带着他姨娘流放岭南，他靠着嫡出的弟弟过日子，简直与寄人篱下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种年纪的少年郎似乎对“偶遇”、“命中注定”什么的有种盲目的憧憬。”
另一个人无奈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不行。
萧烁将身子又俯得低了一些，信手拔出了短靴里插的那支匕首。
任七嗤笑了一声，双下巴又抖了抖，鄙夷道：“你一个罪臣之子，装什么装！
萧燕飞正犹豫着要不要买点月饼和桂花酒回去，马车边正好有两个直裰纶巾的学子走过，其中一人问道：“王兄，今科你考得怎么样？
“任七！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等出了榜就回乡。
任七：“……”
任七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仰望着笑容温和的萧烁，背光下，对方隽秀的五官有些模糊，那双眼睛黑得深不可测。”
“你们武安侯府这爵位能保住，还不是靠你二姐……靠你二姐被许给了卫国公世子。”任七重重地一击掌，浮夸地叫了一声，连圆脸上的双下巴也随之颤了颤，“萧烁，瑞郡王世子没叫你吗？
只这一脚，就把任七踹了四脚朝天，惨叫了一声。最多十二岁吧，比自己还小上两岁呢。
这小子平日里是心眼多，但毕竟年纪小，经的事也少，知道防着外人，也不见得会提防自家人，最怕有心算无心。”
两匹马停在了距离萧烁一尺开外的地方，马的前蹄高高地抬起。”
“别说了，任七。要是真能开恩科，就好了……”
两个学子一边说，一边走远了，声音也随之远去。”
他们这些参加今科秋闱的秀才，若是今科能得中举人，就会留在京城，等着来年春天参加春闱。
少年这简简单单的下马动作已经透出了一种属于军人的力度，与他从前那种优雅好看的动作有了一种微妙的差异。
萧烨在这间私塾已经读了两个月书了，喜欢邵先生，也喜欢这里的同窗，每天都高高兴兴地与大家分享学堂里的那些事，殷婉见儿子念得比从前在侯府时高兴得多，也就没有再专门给他请别的先生。倒是我失言了。
萧烁微笑地看着他。
任七嘴唇惨白，不住地发着颤。
突然，眼角瞟见地面上一道婀娜的影子从后方往这边挪来……
萧烁的面色微微一变，赶紧把手里的匕首收回到靴子里。
高个子少年脸色微沉。萧燕飞失望地撇了撇嘴。
“王兄，别急着走啊。
“姑娘，是大爷。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萧烁这样子实在有点讨打，任七两人的脸上的笑容登时有些僵硬。”
说话间，任七手里的马鞭随着他甩手的动作摇来甩去，鞭尾不经意间朝萧烁的肩膀甩去，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一次，萧烁没再避让，也没再挪步，而是直接抬手挡开了对方那只不规矩的手，右手一转一捏，轻轻巧巧就夺过了那条马鞭。
他只是一个短暂的愣神，就看到萧烁一脚不客气地踩在了任七的左脸上。
萧烁的靴子和他们不一样，是缀有铜钉的翘头履。
高个子少年一时忘了小腿的疼痛，羡慕一下子涌了上来。
“萧烁！”
萧燕飞自马车的窗口探出了右手，正要叫萧烁，就有一个陌生的男音先一步地唤了他的名字。
匕首从任七的脸颊边划过，刀刃重重地刺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窗帘掀开一角，一会儿望着学堂那边，里头还能隐隐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一会儿又去打量路边的几家铺子，中秋节快到了，那些铺子开始卖月饼、花灯、桂花酒，风一吹，酒香四溢。
小屁孩长大了一点呢。
萧烁微微一笑，笑得如风拂树梢，似谦谦君子，但说出来的话，却有点刺耳：
“牵马？
他们这些庶子，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前程！”高个子少年捂着剧痛的右小腿，差点要开骂，视线落在了萧烁的靴子上，目光一凝。
咦？
萧烁这小子，她都没听他提过有什么朋友。
“你……那个二姐，不是……”任七心里咯噔一下，想退，可已经晚了，下一瞬，萧烁抬腿就踹了过去。
他好可怕！
这十二岁，正是那些小屁孩会偷偷地从背后揪女生辫子，扮鬼脸吸引对方注意的年纪。
萧燕飞回过神来，顺着知秋指的方向一看，便见另一边一袭湖蓝直裰的萧烁骑着一匹马停在了四五丈外，身子如展翅雄鹰般腾空而起，利落地下了马，目光望向了学堂的方向。”高个子嗤笑了一下，故意长叹了口气，“这萧家……萧二如今怕是进不了瑞郡王府的大门。
萧烁偏过头，又看向了旁边还坐在地上的高个子少年，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温文尔雅。”
“哎呀！
萧烁轻摸着修长结实的马脖颈，斜眼冷睨着两人，淡淡地笑了一声。
萧燕飞不由地想到了大皇子，抿了抿唇，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任七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心跳声怦怦地回响在耳边。
他们三人都是庶子，可萧烁倒是比那些个嫡公子还要高傲，文武双全，样样出色，明明家里还有一个嫡出的弟弟，嫡母却没有捧杀或苛待于他。”
“真的？
军营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高个子少年却像是见了鬼似的，连连摆手：“我没说。
任七只觉得左脸上一阵锐痛，殷红的鲜血划过左眼的眼角，左眼前一片血红色的模糊……
他，他……他不会是瞎了吧？”
下一瞬，萧烁往旁边挪了一步，对方的那只手便拍了个空。那我在京城再住些日子吧。
“萧烁，我们今天在瑞郡王府打马球，”马背上，另一个圆胖的青衣少年笑嘻嘻地朝喧闹的私塾那边看了一眼，“你不来，怎么跑来这里接小孩了？
最近这两个月，京城中勋贵公子的各种聚会酒宴，都不见萧烁出现，可想而知，必是没人请他。
“萧烁，不如下回我带你去啊。
萧氏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心思，她还是得和萧烁提点一句才行。
手里的那把匕首对准了任七的左眼，猛地往下刺去……
“……”任七吓得脸都白了，想喊，可他的嘴被萧烁的脚踩得变了形，嘴一张，口涎就从嘴角淌了下来。”任七也从马背上下来了，朝萧烁逼近，“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慢吞吞地接着道，“你就去给我牵马好了！
任七与高个子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痛快了不少，都觉得老天总算长眼了。听说皇上要在万寿节立太子，大家都在说，没准今年会开恩科。
实在让人羡慕……又不痛快！！我什么都没说……”
“我想想……”萧烁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动作灵活，在那修长的指间，这把匕首听话得不得了。
萧烁？
高个子的蓝袍少年从马上翻身而下，嬉皮笑脸地抬起手掌去拍萧烁的肩：“萧烁，还真是巧了。
本来萧烨的身份太高，邵先生是不愿意收的，但萧燕飞几次上门，又治好了邵太太的烧心症，邵先生这才收下了萧烨。
萧燕飞倚在马车的窗户上，一手支肘托腮，心道：皇上要立太子的事似乎传得也太快了些，有人快等不及了。
形容间没有一星半点的羞恼，反而有种旁若无人的轻蔑。
这是——
军靴。朋友吗？
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任七的肚子上。
正好了，本来她就打算接了萧烨后就回侯府一趟的。”
他脚下微微使力，直碾得任七的那张胖脸都有些变形了。
武安侯府已经没落了，萧烁与他们也不再是一个圈子的人了，不配与他们同席了。
匕首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刺眼的光反射进了任七的眼睛。你不知道吗？
萧烁去过幽州，上过战场，早就不是从前的花架子了，身手与这些同龄人是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