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偏差的掌教啊了一声:“原来是情债。
“杀生之罪,确实罪大恶极……即便明净释圣神悲悯众生,但你毕竟剥夺了一条生命,想要洗清罪孽,恐怕需要付出更大的……”
“啊,或许是我没说明白。
想通了这一点,沉璧看芃芃的眼神骤然大不一样。”
芃芃露出了有些茫然的睿智目光。
玄衣教主随口问:“你所犯何等罪孽?
于是他很快又想到了对策:
“明净释圣神渡世人爱恨嗔痴,你既然被情所困,想要超脱俗世,首先就要断情绝爱,我西极教掌教皆是明净释圣神派来凡间的神之子,你只要与他们进行一些除祟仪式,便可斩断情丝……”
这话芃芃听不明白,但身为男人的月无咎和姬殊一听就明白了。
玄衣教主弄清了事情缘由之后,对沉璧的畏惧又消解了几分。杀再多人不也是好骗的傻子吗?”
“对!”
小姑娘犹带稚气的声音拨开了她眼前的迷雾。
哎。
她转过身面向芃芃,诚心实意地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空气凝固了几秒。
此人看上去并不像容易轻信鬼神之说的凡人,仔细观察她衣着细节,虽然衣裙普通,但裙边露出的鞋面绣花,却是九重山月宗常用的图案。”
不远处的姬殊见状微微蹙眉。
“明净释圣神,我罪孽深重。
你害怕点,我们才是邪教。
他对此人有些印象。”
芃芃听完也叹气摇头。
月无咎和姬殊看向她身旁的芃芃,果不其然,和旁人的畏惧不同,她满脸都是“姐姐好酷”的感叹。
“那就你来同这小姑娘做个典范,正好,之前几日我一直忙碌,尚未有时间听你的告解,趁此机会,你便将你的罪业一一道来吧。”
芃芃说完还问:
“姐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但若人人都无错,他们还怎么从这些教徒手中捞钱?
沉璧仍专注地看着芃芃,肃然道:
“要怎么做,才能让我对他的爱意也消失呢?
“但是等我可以天天吃一桶白米饭的时候,才发现,吃白米饭也不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最幸福的还得是吃肉!
到底你是坏人,还是我们是坏人?”
芃芃展演一笑:“姐姐可以叫我芃芃。
……没关系,杀个人而已,他们也不是没杀过不听话的教徒。”
教主装模作样地露出一副仁慈面孔:
“自然,明净释圣神会宽恕每一个愿意放下俗世铜臭的信徒。”
身旁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嗓音。
玄衣教主当然也知道,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哪里会有什么需要忏悔的大错?
坐在神像下的教主手抖了一下。
什么除祟仪式,不过是借着神灵的名义行下流之事,这样低劣的把戏,偏偏在民间屡屡有人上当,真该将这群骗子挫骨扬灰——
“教主大人,那我将倾慕之人灵府碾碎,挫骨扬灰,不知可否算是斩断了情丝呢?
但想到这个人身上背的人命,他又不敢吱声,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心中发虚地说道:
“也、也不是没有救的……不过,你为何要杀这么多人?”
所有人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但既然是修士,怎么会相信这些凡间骗术?
她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轮回中重生了几次,她就杀了她师尊几次,他们师徒多年,对彼此的弱点一清二楚,她想要杀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姬殊心中笼上层层疑虑。
可杀了之后呢?
沉璧微讶,偏头看向了芃芃。
沉璧面露忧容:“教主,我这样的还有救吗?”
这样的事情她不只做了一次。”
芃芃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就像我师尊给我布置作业的时候,我也会有一点点讨厌他——”
月无咎:?
“还有我师姐催我睡觉前记得刷牙的时候,我其实也很不耐烦——”
姬殊:?”
他很想说没救了,你这样的人比他们还该下十八层地狱呢。”
沉璧阖上双眸,嗓音低低,宛若一声叹息。
她每动一根手指头,在场众人就抖一下,最后一双手都不够她用的时候,上首的教主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打断她:
“你……到底杀了多少……”
沉璧放下手,抬头看他:“数不清了。
因此芃芃只能绞尽脑汁,用她只有五年的浅薄人生经历,努力开解一个九世加起来至少活了上百年的人。
万众瞩目之中,沉璧开始掰手指头心算。
“那就说明你并不想杀他呀。”
“……”
看着这个坦然认罪,同时又杀人如麻的女子,玄衣教主终于沉默了。他要杀了那个蠢货!”女子抬起一张容色秾艳的脸,眉头轻蹙,轻声道,“我杀的可不只一条性命。”
“米饭?
杀了孤雪道君,固然可以平息她的恨意。
可是她对那个人的情感,却非只有这一种,他的血可以磨平她的恨意,但剩下的,那几百年时光里酝酿出来的爱意,又要靠什么来抵消?”芃芃的眼睛亮了起来,“以前我饿肚子的时候,我做梦都想吃一碗干干净净的白米饭,觉得只要给我一碗白米饭,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痛苦没有消失,她也没有如那些话本中写的那样一夜间就看破红尘情爱,从此洒脱自在。
姬殊猜测,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此行要寻找的那名有去无回的女修。”
“我杀过人。
一个为爱杀人的恋爱脑有什么可怕的?
是谁将这个女魔头招入教中的!”
沉璧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因为我心中仰慕之人,需要我替他做这些事情。
“但是,我的脑子里又不是只能装下这一种情绪,我的讨厌只有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而我对师尊和师姐的喜欢有一座山那么那么那么大呢!”
眉头紧蹙的沉璧又忽然出声,虔诚询问。就是米饭!
神像下的教主也满脸都是“你怎么还当着我的面爬墙”的神色。
“嗯……这个问题嘛……我觉得就像米饭一样!
所有人看向这女子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不仅仅是因为她容色出众,更因为这女子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才终于将她洗脑成功,从一开始来时的杀气腾腾,变成了如今每日诚心叩拜神像的模样。”
天枢门乃修真界的执法大宗,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以及得罪人的活,都由天枢门的人出面处理,堪称修真界的清道夫。
她觉得这个问题对她而言有些超纲,但漂亮姐姐看着她的眼神又如此严肃,仿佛她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换个角度想,杀了人觉得愧疚,还会借鬼神之说让自己心安,想必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嘛。”
“那么芃芃大师——”
月无咎和姬殊同时露出了“你没事吧”的眼神。
他擦了擦冷汗,已经开始打眼色示意掌教,赶紧找人来救他狗命。
沉璧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是,即便是这么做了,我仍然没有解脱。
方才她是如何虔诚地看着神像,此刻就如何看着芃芃。”
跪坐蒲团的沉璧抬眸,明灭眼眸中闪烁出几分希冀:
“若我诚心忏悔,神灵当真会宽恕我的罪过,让我从苦海中解脱吗?
教主:“……”
到底是谁。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杀人如麻!”
沉璧静静地听着。又如何扩大教会捞更多的钱?
于是他摇摇头:
“折花碾虫皆是罪孽,正因有罪,所以需要抛下财帛,消除俗世铜臭,净化己身,你年纪尚幼,天真无知,且宽恕你这次,让你见见旁人是如何忏悔,今后便知该如何向神灵谢罪。”
沉璧仍在琢磨芃芃这一番话,上方被忽视许久的教主与掌教挤眉弄眼一番,终于召来了他们雇佣的散修。
沉璧迟疑了一会儿:“……可我恨他,这千真万确。”
玄衣教主目光一转,看向了芃芃身旁的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