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虎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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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师叹道:“我们以前是从来不会担心他做不到什么的,但是那时候,我们居然开始担心他了。

  “他落回人间,不是神,也不是太子了。我本来也是反对的,但比起外界的攻击,我们自己吵起来更让人难以忍受。但割得越多,人要的也会越来越多。”

  “太子殿下变得越来越沉默,以一人之力,建起了那座桥,撑起了那座桥。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国师道:“对。国师继续说了下去。”

  谢怜想象了一下,心内微微发凉。他问:‘你们为什么不帮我?如果连我们都站在殿下的对立面指责他,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一个人和他站在一起了。我觉得不妙,对人们说请等一等,给他一点时间,不要一次全部涌向他,只要让他缓一口气,他一定会把你们全部救上来。当初殿下不愿乌庸出兵攻打他国,就是不想以命易命,如果现在选择用活人献祭铜炉,跟那有什么区别?’

  “太子殿下还是没说什么。

  “有一天,太子殿下突然对我们说,他找到了让火山停下来的办法。但是,太难了。’

  “而太子殿下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有的反对格外激烈,直接和太子殿下吵了起来。太子殿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问我,‘你走不走?

  国师道:“天虹撕裂,成千上万的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突然之间,从高高的空中坠下,拉着撕心裂肺的惨叫落入火海,就在太子殿下的眼前,瞬间被烧成灰烬!为什么付出最多的人们视而不见,施舍了一点的却被感恩戴德?没人知道要怎么让它停下来,结束这场噩梦。他说,不小心被火烧伤了。谢怜的心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紧,道:“什么事?

  “桥断了。

  “我们四个具体想法都不一样,但总体来说,就是反对,绝对不可以做这种事。”

  “……”

  国师道:“殿下相貌俊美,从来不把脸遮起来,也没什么东西能让他脸上受伤,这么多年了我从没看到他这样,所以我很费解。

  “但他偏偏就是失败了。

  

  “终于,还是发生了我们最害怕的事。更多的是还没来得及上来的人们,被岩浆埋没,被飞灰封闭。

  “许多其他神官,开始施恩了。我想他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还是问了。”

  花城淡声道:“你那时候才想到吗?太子殿下说,他挑选了一批恶民,可以用这些恶人来献祭,把他们投进铜炉,平息铜炉的怒火。当几万人都涌上了那座桥,庆祝得救,正欢欢喜喜走向天界的时候,桥断了。可当他说了那个办法后,我们几个却大吵了一架。你闯的祸太大了,我们不得不请你下去了。

  “虽然他们不愿去阻止火山喷发,却很乐意施些小恩小惠,送点药草、食物什么的。真的太累了。而这痛苦只能他一个人承受,我们四个就算再想帮忙,也无法为他分担多少。只是,在这种时候离开,无疑是雪上加霜。

  国师道:“只有我留了下来。

  国师道:“火山还在持续喷发,乌庸国陷入前所未有的惨淡。所以最后,我没也反对,只是说算了,再也不要管这些了,天界也好人间也好难民也好,全都别管了。谁知道,有一天,我却发现了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大吵一架后,除我以外的另外三人,离开了。难民、叛乱、入侵不断,所有人都焦头烂额,而且对太子殿下大不如前,态度完全相反。”

  国师闭上了眼,道:“我们那时候,真的很不甘心。

  “天界的神官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谢怜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即便如此,太子殿下还是想帮助人们的。

  “终于,苦苦撑到了三年后,火山即将爆发了。太子殿下才是做了最多的那个,他竭尽全力了,而且原本也是可以成功的,就差一步!尖叫,哭喊,大骂。要知道我们四个从来都是支持太子殿下的,现在我们更是他唯一的支柱,但那一次,不光在激动中动手了,还有人对太子殿下说他变了,他忘了他的本心,他不是原来的太子殿下了。我们跟着他,都说,你一定可以再次飞升,于是,他重新开始修行。甚至更恶劣。”

  花城道:“我猜,那个办法是,活人献祭。我问他,殿下,您的脸怎么了?

  “我忍不住想,如果,太子殿下从一开始就选择假装不知道梦里预见到的未来,以‘这是天命所定,神明也无能为力’为由袖手旁观,到火山爆发后才像其他神官这样勉为其难地赏赐一点,人们一定也会对他感激涕零的。而且,如果让他成功助乌庸国渡过这一大劫难,他在天界岂非就再也没有对手了?’

  “平白无故的,别人为什么要帮你呢?

  “我当时都几乎吓呆,完全不敢去看太子殿下的脸色,连不上去,捞不起来,扑不灭火,根本没有办法!我每天都看着他,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也看得出来他心里有多痛苦。”

  “一开始,那座桥还算稳。

  “这三年间,由于信徒不断流失,太子殿下的法力早就没有以往那么强了。

  说到这里,国师的脸色变得极为可怕,仿佛又看到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一发出消息,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桥上,我们四个一边引导着浩浩荡荡的人群,一边担心着独自支撑的太子殿下。

  那一架他们吵得太厉害了,还打了起来。”

  “他们放火烧太子殿下的宫庙,推倒他的神像,用刀戳烂他的心脏,骂他是个没用的东西,狗屁的神。你应该是明白的。”

  谢怜当然明白。从天上掉下人间后,迎接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寒冷和恶意。乌庸国众也疯了。所有原先对太子殿下的赞誉和热爱,全都原封不动地转送给了别的神官,留给他的,只有憎恨和厌弃。但是火山就快爆发了,性命危在旦夕,没有人肯等,全都疯了一样地往桥上冲,甚至活活把人踩死,我们根本拦不住!

  “但没人听我的。

  “那几句话实在是太诛心了,我真的受不了。他是神,神就该无比强大,神不可以失败。他没有再提用活人献祭的事,改了主意,在铜炉附近设坛,我也和他一道,每日顶着众多流民的辱骂和乱石,修炼作法,试图压下火山的怒意。

  “乌庸人们好像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再世父母,信徒流失的更快了,其实根本也不剩多少了。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明明这些神官根本没有为他们做多少,只是在大灾结束之后才出来做样子。到最后,就算把那人凌迟了割到只剩一具白骨,人也不会满足。但是当涌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殿下的手开始颤抖,脸色也开始发白。如果他们愿意帮忙,一开始就不会反对了,后来也不会趁机去引诱他的信徒。”

  谢怜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太子殿下已经被贬,他能做的,当然远远比不上这些神官。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开始转变想法。割一片肉救一个人,人会感激。那场面真的太可怕了……我没有见过比那更恐怖的东西。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受的伤,他不让我看伤口,自己敷了草药,而且行踪忽然变的飘忽不定。”

  国师道:“他……他突然,把自己的脸遮起来了。’

  “看到昔日的殿下问我这句话时的神情,那一刻我真觉得,就算他真的把人投进铜炉献祭,我也可以理解。但为什么到最后反而只有他万劫不复?一开始就应该想到了。

  “别人根本看不到,只有我们看得到。他们说,‘我们早就告诉你了,那样是不行的。”

  国师道:“这些想法我完全不敢和他说,但太子殿下越来越沉默,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过和我一样的东西。所以,他不能再坐在上面了。

  “所以说,这真是个很蠢的问题。

  “当然没人回答他,太子殿下被贬了。

  “日复一日,火山还在断断续续地爆发,整个乌庸国久久沉浸在惶恐里走不出来。我说,‘殿下,我不会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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