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3章 葱油卷
十月二十三, 郭张村降下今冬第一场像模像样的大雪。
烧酒慢慢热着,郑平安搓搓手,嘶溜下口水,先朝着味道最张扬的泡椒凤爪下手。
见鱼阵捏着手指眼巴巴看,师雁行切了一小角,让小姑娘拿着啃。”师雁行惊讶道,显然对她的妄自菲薄感到诧异。
这两日狂风大作, 天气很不好, 罡风裹挟着雪片劈头盖脸,砸得人睁不开眼, 师雁行就没有出摊,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你帮着记账、盘点食材,抽空还帮我们做衣裳,一个人都快顶仨用了,还不算帮忙?
把面团揪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揉成长条按平,分别从正反两面往中间卷,碰头后用筷子横着一压,两瓣变四瓣向上翘起。
江茴隐约有点明白。
江茴觉得这小东西只会越帮越忙,干脆取了一只碗来,挖上半碗红豆馅塞过去,非常光明正大地敷衍道:“去,帮娘和姐姐尝尝好不好吃。”
她现在正处于疯狂长身体的时候,看见树叶子都想上去啃两口。
若手艺好的,方才卷的那些卷儿便会一层层炸开圆形的花,非常漂亮,酷似肥蝴蝶。
好容易有空,师雁行和了好些面, 又切了大葱炸葱油,先烙葱油饼, 又蒸一锅葱油花卷。岂不陷入你说的那个什么被动?
锅已经烧开了,边缘开始冒出汹涌的白汽,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浓郁的葱油香。
江茴过去帮忙,“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江茴想过她可能找备选,却万万没想到竟是王桃。
往锅里装花卷时,她就忍不住问:“你说,他们怎么还不来找你?
“我也来我也来!
这么算下来,其他三家还不如陆家酒楼呢。
了不得了不得,不能继续想了。
火候差不多了,柴火不必再添,只用余烬焖一会儿就得。
包粘豆包的红豆馅儿不用太细,煮烂了按烂了就好,中间时不时蹦出几颗大豆粒,口感反而会显得丰富。
酒液微烫,入口瞬间好似火上浇油,激得他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郑平安稍显狼狈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进门前的寒意如春日融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或许,只是觉得看人家这样一天天小日子蒸蒸日上,跟着高兴?”
“王桃?!!
师雁行砸吧下嘴儿,赶紧打断翻飞的思绪,又说回加盟的事来。”
见说来说去说不到自己,鱼阵急切地扒着师雁行的大腿求表扬。
“自然不会,等他们这几天就算仁至义尽了。
郑平安下意识闭上眼,仰头抻脖咽下去,犹如吞了一道火线,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雀跃起来。
师雁行先去包粘豆包,估摸着等包完,花卷也就能出锅了,一点不耽搁。
可除了陆家酒楼之外,没人主动表态,究其原因,要么眼光不行,看不出卤味的潜力;要么高姿态,瞧不上这点买卖,或是等着咱们登门求……”
挑合作伙伴要求之苛刻,丝毫不亚于挑女婿。
眼光不行的,本事和潜力都有限,直接排除在外。
师雁行盖上锅盖,又弯腰往灶底塞了两根柴火,慢悠悠道:“这是耗着呢。
锅里还煮着红豆,等烂熟了, 去掉表皮,碾碎, 就可以包红豆包吃。
啃完葱油饼跑来玩的鱼阵是完全的充数,糊弄到师雁行都看不下去。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师雁行正色道,“相信我,你很有用,帮了很多忙。
中间鱼阵跑过来,也睁着大眼混。
江茴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蛋子,越发忧心忡忡,“做买卖真不容易。”
师雁行动作麻利,挖起一勺红豆馅儿往面皮上一扣,另一只手几根手指在边缘飞速舞动,不多时,圆滚滚的豆包就弄好了。”
师雁行:“……”
尝尝就尝尝。
可该焦躁还是焦躁,这是正常人的反应,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
江茴有点尴尬,犹豫了下,也挖了一勺给她,“你也尝尝?
煮一壶热茶小口啜着,守一只火炉慢慢烘,看热气慢慢升腾,听柴火噼里啪啦。”
又觉得抱歉,“我好像帮不上你什么忙。”
反正镇上足有四家酒楼呢。
师雁行喜欢她这种不懂就问的向学态度,正好枯等无趣,就细细掰碎了说给她听。”师雁行稍显浮夸地冲她竖起大拇指,“不过那几家可能还不如陆家。
累了一天了,搂着吸一口,瞬间原地满血复活!
上面弄个架子,放几个黄灿灿圆滚滚的粘豆包,抑或再加点豆干豆泡一并烤起来……啧啧,美翻了!
试想一下,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夜,屋外滴水成冰,室内却温暖如春。”
“哦!
江茴和鱼阵也来凑热闹,前者做这个倒还好,嗯,这次不像拖拉机了,像大扑棱蛾子。
“有进步!
早起竟下了点薄雪,地上白茫茫一层,隔着石板路越发湿滑,郑平安老远看见几个摔倒的,又小跑过去搀扶。
他狠狠吐了几口气,吧嗒吧嗒嚼完口中肥美的凤爪肉,忙不迭取过烫好的烧酒给自己倒了一小盅。”
我真的做了这么多?
听不懂没关系,从小耳濡目染,总能记住点什么,保不齐以后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葱油饼揉面时加一点盐,表面刷一层蛋液, 烙熟后金灿灿, 好吃又好看。”
鱼仔就是宝,充电宝!
一入口,酸辣鲜香,初始没觉得有什么,郑平安才要摇头,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卖卤味也有段日子了,虽说陆家酒楼距离咱们的摊子最近,可区区一座青山镇统共才多大点儿?”
江茴从未被人这样直白地肯定,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热辣辣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烧酒醇厚香甜,饶是这么着还这般刺激,若换做烈酒,岂不是要上天?
再或者,可以烤着吃。
“痛快!
师雁行尝了一口,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点评,“很狂野的甜蜜,牛皮!
她挨着师雁行坐下,一边拉风箱,一边试探着问:“要不,咱们换一家试试?
鱼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满脸放光,“香!
师雁行:“……”
你还好意思说我敷衍!
江茴一怔,“我……这不是应该的嘛?
北方冬日非常方便储藏食物,各家各户每次蒸炊饼、包子什么的, 都是一做一大锅, 挂在房梁上、搁在地窖里, 慢慢吃。
嘴巴里像有人突然放了一把火,由徐到疾,眨眼烧成一片,火辣辣席卷了整副唇舌。
一夜之间,天地浑然一色,放眼望去,满地银装素裹, 好个琉璃世界。
方才大约是不小心蹭了一点在嘴角,这会儿也跟着火辣辣的起来,活像漏了似的。
“我呢我呢?”
这些日子以来,师雁行没少跟她说各种术语,江茴都用心记住了。
他将从刘大娘摊子上买的热炊饼,郝家酒馆提的烧酒,师家摊子上拿的卤肉、泡椒凤爪、蒜泥白肉和菠菜炒蛋摆出来,美滋滋洗了手,脱鞋盘腿上炕。
四个菜,三个肉,很棒!
粘豆包吃法很多,直接蒸着吃是最简单的,若讲究些还可以油煎,完了之后蘸点红糖白糖,就非常甜蜜蜜。
火舌随着风箱的送风忽高忽低,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很有节奏。
其实他也不晓得笑什么,或许是觉得那俩人分明都能当娘儿俩了,竟还姐妹相称,有些滑稽?
师雁行特意换了点黍子面, 蒸熟后粘性很大,跟红豆馅儿超级搭。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哈哈大笑。
“嘶嘶,呼呼呼!”
累的时候人就会本能地渴望甜食,渴望高热量,这口加了糖的红豆沙来的正是时候。
过去几天他没少啃卤鸡爪,都是红棕色的,煮得很烂,嘴巴一嘬就脱骨了,今天的却很不同。
刚出锅的油饼表层很酥, 咔嚓嚓油煎饼似的,香味恨不得飘出去十里地。”
她大约能猜到陆振山的心思:
一来是觉得当日被自己将了一军,有点抹不开面儿;二来还是觉得她的提议对陆家酒楼不够友好,想逼她们主动让步。
倒不是过不下去,只是觉得师雁行前面那么努力,怪可惜的。
高姿态的,更不用说,首先态度就有问题,后续麻烦一大堆。
相较寻常卤凤爪,这个什么泡椒的好似更劲道弹牙。
江茴被她逗乐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问。”鱼阵瞬间被忽悠走,一脸严肃地尝起来。
“明后天雪停了再去镇上,我准备找桃儿姐谈谈。
这会儿回到院子里,灶里还有些余火,拨弄几下,炕头就慢慢热起来。”
鱼阵又眼馋,跳着脚要帮忙。
啊这……
师雁行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脸埋在软乎乎的肚子里猛吸几口,“咱们鱼仔能吃能睡长得快,最棒了!
距离跟陆家酒楼谈判已经过去三天,那边没有一点儿动静,江茴有点坐不住了。
江茴:“……”
好敷衍!
可细细一想,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万一黄了咋办?
与那桃儿姐擦肩而过的瞬间,郑平安禁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昨晚上就很冷了,地上还下霜,郑平安就没回五公县。
“哎呀,”她难得扭捏起来,“我哪儿那么好……”
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受用极了,一双眼睛都被火光映得亮晶晶。
做花卷很有意思,玩儿似的。”
江茴来不及高兴,忙追问为什么。
白嫩嫩的,上头点缀着几点绿色碎末,瞧着煞是清爽。
反正也坏不了。其余三家不可能没听到风声。
等小姑娘被哄着离开案板,她马上抓过被蹂躏的面团,回炉重造。
当然,后劲儿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