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年沈元策父亲远在河西，继母又是温温柔柔从无半句骂声，要说犯浑，沈元策认第二，谁敢认第一？”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道。

　　夺一声响，再次命中红心！”

　　满场震惊喧哗之中，元策手执长弓翻身上马，一路打马到了起点线，拨转马头，面朝向众人。

　　玄策军本就是全大烨最强的兵，有这些兵在，出谋划策靠军师, 动刀动枪靠肉盾，想必随便一个将军都能打胜仗，不过只是时间问题，看看沈元策不也花了整整三年，走了许多弯路，差点把老爹的基业毁了吗？

　　眼看冯教头压根儿不管，姜稚衣着急地跺了跺脚，刚想给元策发个暗号——

　　下一瞬，马上少年一扯嘴角，手中长弓一转，忽而一个后仰下腰，扬手倒射出一箭。

　　……是没有给死对头鼓掌的道理。

　　姜稚衣悬在嗓子眼的心在他越线一刻瞬间平稳落地，又在他看过来的这一刹倏地提了起来。

　　目光闪烁间一低头，看见他指尖把玩着那根发带，心跳怦怦，如雷震响。

　　姜稚衣合十的双手摊开来，低头朝手心呵了呵热气：“可真是叫他瞎猫碰着了死耗子……”

　　众人很想附和郡主一句，也很想给冻着手的郡主送件披氅，然而场中这等奇观，不容错过一刻，一个犹豫之下，大家伙儿又转头看向了元策。

　　不知多久之后，沉沉睡梦里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送她回府睡去。

　　姜稚衣也是激越万分，一个起身，双手合十一拍。

　　箭轻若无骨般飞射而出，抵达箭靶，又夺一下狠狠入木三分，正中靶心！”

　　“……”

　　姜稚衣不甘地瞪他一眼：“都忙成那样了还分神听我表演，你就是很喜欢我陪着你！

　　在座众人一个个忧心起自己的前程，除了情绪波动累了的姜稚衣。”姜稚衣哼哼着被谷雨扶起身来，“你这人变脸变得真快，不想我在这儿，那你刚冲我笑什么……”

　　元策眉梢一挑：“难道我不是被你卖力的表演逗笑？

　　姜稚衣不满蹙眉：“本郡主怎可能用那等粗制滥造的发带！”

　　迷糊间感觉胳膊被人拎了起来，姜稚衣与困意急急一阵缠斗，挣扎着蓦地睁开眼。

　　养着养着，便昏昏然睡了过去。

　　——在这场骑射考校之前，他们是这么以为的。

　　姜稚衣像定在了长凳上，盯着那长身高踞马上的少年，眼看那墨色发带覆在他眼上，风扬起发带尾梢，拂过他鬓角，竟觉像是自己在与他耳鬓厮磨一般……

　　心怦怦一跳，姜稚衣摸了摸突然发烫的耳根，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虽然过去半年间，边关传来的战报一次次震动长安，但他们作为沈元策的昔日同窗，对沈元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他偷鸡摸狗翻墙逃学，翻开书就睡得不省人事, 课上练习博戏掷骰子, 出口顶撞气晕教书先生……

　　他们这些人好歹父母在京，犯浑太过是会被家法伺候的。

　　众人呼吸一窒，大张着嘴，吃了满嘴的冷风，眼看那宝马稳稳跃过终点线，元策直起腰一勒缰绳，打马回身，一把扯下发带，回头朝人群中哪个方向一笑。

　　“这发带是不是透光能看到啊？

　　起点处铜锣一敲，黑亮宝马踏着碎雪轻驰而出。

　　马上少年反手取箭，搭箭上弓，轻轻一拉弦，长指懒懒一松。

　　“你——”姜稚衣雪白的食指直直一抬，蓦地指向那动手脚的人。

　　所以不论外边怎么说，说沈元策军中历练三年, 可谓脱胎换骨, 凤凰涅槃, 说将门果真无犬子, 他们这些昔日同窗也觉得耳听为虚。

　　好不容易骑术箭术进步了点，还想着拿个能看的成绩回家得些嘉奖，如今一看榜一榜二，他们那本就微弱到需要很仔细才能发现的进步还有用武之地吗？

　　平常钟伯勇一个人炫技也就算了，如今钟伯勇一炫，沈元策技高一筹再炫，钟伯勇若是一个不服输又……

　　这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吗？

　　姜稚衣不知怎的一紧张，慌乱地移开眼去。

　　抬起头，发现偌大一个校场空空荡荡，众学生和教头都已不在，元策站在长凳前睨着她头顶心，一副看她不省心的模样。

　　十箭十环！”

　　……鸭子死了都没有他嘴巴硬。

第25章

　　直到下一位考生上场, 众人仍沉浸在方才如见天人的震撼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啪一声响，一群公子哥儿扭过头，满眼惊讶地盯住了她。

　　人群中倒抽起一阵冷气，众人齐齐从长凳上站起，如见神祇般扯着脖子望出去。”

　　元策：“刚也看到了这书院里都是些什么人，还想待在这儿？”

　　这一招确实“漂亮”，这箭靶都在人后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如何都会少一箭成绩！

　　几个眨眼的功夫，有人实在不信邪，飞奔上前，一把拖走了一座箭靶，将靶子挪到了元策已然路过的位置。！”

　　众人立马怯怯闭上了嘴。

　　默默想着，众人渐渐回过神，后知后觉到不妙。”

　　“区区听声辨位，战场上瞬息万变，比这忙千百倍。”

　　“我管他们是什么人，有你不就行了吗？

　　姜稚衣生气的食指一弯，缓缓垂了下来：“干得漂亮……！

　　兴奋劲儿一过，眼看接连上场的几人没一个有看头，元策又坐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姜稚衣无趣地掩袖打了个呵欠，头一歪，靠着谷雨闭目养起神来。

　　当然, 更多的震撼在于，他们仰望的这片天, 居然是沈元策。

　　周围众人一愣之下再次朝她看来。

　　也不能怪他们没见过世面，在这书院里安逸久了, 总以为天字斋的考校便是骑射一道的“天”, 顶了天也不过就是钟伯勇这样的十箭十环, 哪里知道原来天外还有天。

　　钟伯勇僵在终点处，遥望着那张气定神闲的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这考校原来还、还能这么玩儿？

　　眼看跑马道上，那宝马不费吹灰之力飞跃过路障，马上少年干净利落又是一箭。

　　隔着雪后湿冷的空气，隔着热闹的人群，两道视线轻轻撞上。

　　比之钟伯勇的青筋暴起、屏息凝神，此刻马上人更像在玩什么无趣的游戏，每一箭皆是懒洋洋信手一扬，偏每一箭又都牢牢钉进了靶心。

　　人群中一片哗然——

　　“……这、这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姜稚衣清醒过来，眨了眨眼：“……我不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