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条只够两人并行的小巷时，边昀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躺在路边的两具枯骨，一大一小的枯骨紧紧地抱在一起，从枯骨上破烂的衣裙，就能看出这定是一对母女——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曾分开。
大都尉越想越是烦躁，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头搅风搅雨，心头一时似疾风骤雨，一时又如电闪雷鸣般。
但是，还不够！
随即，便有一阵呜咽的号角声响起，拨开了朦胧的夜色。
他强压下疲惫，沉吟了片刻后，才道：“听闻卫国公世子顾非池亦是一员年轻的猛将，擅长途奔袭，好闪电战略，重拳出击。
边昀在马背上伏低了身子，加快了马速。”随从心中一喜，指着那百余长狄骑兵高喊道，“定是昙达回来了！
空气中犹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城门之外，尸横遍野。
大都尉重重地拂袖而去，匆匆下了城墙，只留随从还等在城墙上。
此时，大都尉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说话。
他既然能屠了兰山城一次，也能让兰山城，从此再无活人。
这也意味着，唾手可及的大好军功没了。
红色代表，兰山城里的不是谢无端。
大都尉浓黑的粗眉紧紧地拧成了“川”字，硬声道，“如果不是谢无端的话，大景朝还有谁能够用兵如神至此？
这一等，就又等到了天黑。”
中年谋士也没睡上一会儿，就又被大都尉派人传唤至此。”
这下好了。
为什么信鸽回来了，昙达却没回来？
他疾步在城墙上走来走去，犹如一头困兽，满身的凶狠戾气，随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拳头。
夕阳一点点地坠落，周围的气氛一片僵硬。
两夜没睡的大都尉径直回了守备府和衣小憩，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但是每次稍微闭一会儿眼，就会从梦中猛地惊醒过来，心弦依然绷得紧紧。
昙达没回来，那就意味着，他这边足足损失了五千人马，却只换得了一个消息——
兰山城的主将不是谢无端。”大都尉急切地接过了那只白鸽，立刻低头去看它腿上绑的布条。”
大都尉立时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
隆隆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上空传来熟悉的鹰唳声。
夜黑如墨，月明星稀，前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这一匹马的马蹄声回响在夜风中。
这趟跟着谢无端来兰山城，所见所闻，才让他深深感受到对方的厉害，自家世子爷丝毫没有夸大其次，谢少将军的确是惊才绝艳，还深谙杀人诛心之道。
随从早就站得满头大汗，抬袖擦了擦汗，突然，他耳朵一动，激动地说道：“大都督，好像有马蹄声？
一头白鹰划过夜空，目标明确地朝着六磐城的方向飞去。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依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大都尉在高高的城墙上居高临下地远眺，远远地，就望见百余名骑兵举着火把策马朝这边驰来。
再近些，就能看到来者身上的盔甲和打扮眼熟得紧，是他们的人回来了。
若非亲眼目睹，边昀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还特意用了谢家的帅旗。”
大都尉的手近乎泄愤地重重地拍在了角墩上，额角青筋暴起，只想宣泄心头的燥郁之气，怒道：“等昙达回来，问个清楚后，就由我亲自率兵，一举拿下兰山城。
“咳咳……”
耳边断断续续的轻咳声打断了边昀的思绪，下一瞬，就听谢无端吩咐道：“边昀，即刻点兵，‘准备’一下，前往六磐城。
边昀在城门前勒住了缰绳，抬眼望着夜风中那面染血的帅旗。大都尉反复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唇角抿出了如铁般的线条，眼下一片青色的暗影。
转过身时，那西斜的阳光直刺进他的眼睛，让他的心头更烦躁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空气显得灰蒙蒙的。
又穿过了几条街道，北城门就出现在了前方，城墙上方的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灼灼燃烧着，照亮了城门上下。
边昀振臂一挥，豪气冲天地朗声道：“点兵！
饶是它比那只被放走的白鸽晚飞了一刻钟，还是游刃有余地在半途就追上了白鸽，用翅膀像赶羊似的驱赶着，追逐着。
像这样的枯骨，遍布在这座城内的角角落落，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断送在了北狄人的屠刀之下。
这种完全摸不准敌情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大都尉，当日谢无端被景人押送进京的时候，伤得很重，命不久矣。
白色的信鸽逃得狼狈，飞过六磐城的城墙后，才慌慌张张地落下，几乎是精疲力竭，颤抖地咕咕叫个不停。”
那还会有谁呢？
不对劲，实在是不对劲。
“得得得……”
的确是马蹄声。
那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支火把。
他提了下缰绳，一夹马腹，匆匆地朝北城门方向驰去。
便是他最后剿灭了驻守在兰山城的这千余人马，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甚至还有可能成为他这一生的耻辱！
瞧瞧，谢无端哪怕是让对方死，对方也得对此感恩戴德。”
当时若非是看谢无端几乎死定了，留吁元帅又岂会纵虎归山。
大都尉激动地一掌抓住了角墩，目光死死地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夜幕再次降临了，城墙上的火把再次被一支支地点燃，照亮了方圆十几丈，却驱散不了笼罩在周围那挥之不去的阴霾。
真的不是谢无端吗？
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周遭的那些天府军将士皆是眼睛一亮，一个个跃跃欲试。
边昀的眸色蓦然转为幽深，一手紧紧地抓着缰绳。
这件事若是传到了留吁元帅耳中，元帅会怎么想？
“边校尉。
中年谋士也陪在一旁等了一夜，难掩疲惫之色。”
中年谋士朝兰山城的方向远望了一眼，含笑道：“等昙达回来，您自然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大都尉问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得到的都是否定。”
他的声音响彻了城门上下。过去这一天一夜，他们守株待兔地全歼了北狄五千余人，占据地利之便，没损一兵一卒。”
“给我看看。”
他既然能拿下兰山城一次，也能拿下第二次。”
边昀精神一振，双眸熠熠地看着谢无端，立即抱拳应命：“是，谢公子。无端真有这么神吗？
到了兰山城后，众将士分成了三批，轮流休息、巡逻和守城，靠着这种方式所有人都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休息。大都尉有点失望。
“昙达还没回来？
是红色啊。”
一道道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一众天府军将士都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就是这以逸待劳的战术，似乎不像是他的手笔。
大都督再也睡不下去了，又回一次了城墙上，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得有些狰狞，思绪渐渐迟钝。
旗帜猎猎飞舞，既张扬又悲壮。
城墙上的随从一把接住了那只从半空中落下的白鸽，紧紧地抓着它，匆匆跑向了不远处的大都尉，激动地高喊道：“大都尉，鸽子回来了。
大都尉随手将信鸽抛给了随从，蹙眉道：“不是谢无端的话，现在在兰山城的会是谁呢？”
“啪！
为了兰山城的事，大都尉的精神已经绷了整整一天两夜，此刻感觉像是被当头浇了一桶冷水似的，既失望，又不快，更有几分迁怒，心头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短短四个字又与此前有了微妙的区别，满是信服。
“大都尉，回来了！
一抹刺目的红映入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