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你要炼我?

第51/288章

  到了午膳时辰,她又问午膳吃什么,她们还说,酿皮子。

  姜稚衣将信塞进匣子,一把推上匣盖,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惊蛰替她梳好发,搁下梳子:“您昨夜难眠,想必也在思虑这些,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陪着您,只愿您留下不是因为心软,离开也不是因为嘴硬,否则来日定会后悔的。”

  “……我跟元团说话呢。”

  元策眉梢一扬,面露疑问:“试验什么?

  三天前来信时,他说自己已抵达兰州金城,今日这信中便说了他在金城的行程,详尽介绍了他在那里吃到的酿皮子,从那面皮的晶莹剔透,说到那酱汁咸、酸、香、辣、鲜俱全,讲了一堆酿皮子如何如何可口的话,最后说此地刺史留他去附近城池看看,他想着可再多吃几碗酿皮子,刚好她说陌上花开缓缓归,他便缓一缓再归。

  当晚临睡前,姜稚衣再次收到了三七送来的信。你不是在金城吃酿皮子吗……”姜稚衣惊诧地低下头去,歪头打量着半月未见的人,发现他眼下微有青黑,似是赶了许久的路都未着觉,不过身上换了干净的燕居服,闻着有股沐浴过后的皂荚清香。

  姜稚衣迷茫地睁开眼来,一偏头,看见榻边躺了个人,还没来得及倒抽一口凉气爬起,先看清了那张偏转过来的、面带困倦的脸。

  姜稚衣“哎”一声歪歪斜斜地栽下去,脑袋落到枕上,人被他揽进怀里。在焉魂不守舍,又开始担心您因着一时嘴硬离开,怕您与沈少将军分开之后反而过得不开心……”

  姜稚衣出神地看着镜中人不开心的脸。”

  “所以你收到信的时候就——”

  “就归心似箭,快马加鞭启程回来了。

  姜稚衣自顾自抬起眼往下说:“如果有一只恶犬,他曾经对你很凶,把你关在他的笼子里不让你出去,你很害怕,想逃离他,跟他发脾气,他却说自己关着你是因为喜欢跟你在一起……你一开始肯定不信,是不是?

  元策此行先往西北去甘州,再折东南去鄯州与兰州,最后绕回凉州,兜一个左旋的圈子。

  “反正……你躺好,不要动。

  元策嘴一张,正想问她到底要做什么试验——

  柔软的湿热轻扫过下唇。”姜稚衣指了指床榻。

  一碗酿皮子就叫他绊住脚步了,亏她今日还跟元团说他很久之前就喜欢她了,什么喜欢,也不过如此!

  这一拍,却没拍着硬邦邦的饭桌,拍着了一块有点硬又有点软的东西,与此同时,一声闷哼在耳边响起。

  梦里的她晨起问惊蛰谷雨,今日早膳吃什么,她们说,吃酿皮子。怎么连这都听不懂……

  真是秀才遇到兵,对牛弹琴!

  姜稚衣看着他的目光软和下来,心潮一潮又一潮来回波荡。

  元策视线随着她的手往下一落:“你说呢?

  “我说……”姜稚衣紧张地吞咽了下,“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先做个试验。

  姜稚衣爬上床榻,拉起被衾,恨恨闭上了眼。

  “你怎么在这里?”

  三七连忙上前,低头拱手:“回郡主话,小人刚来,就是看这院里没人,不知您在同谁说话,怕您出了什么岔子,过来瞧一眼。

  到了晚上,她说晚膳总不能还吃酿皮子吧,她们说,沈少将军买了好多好多酿皮子回来,整座府里现在全是酿皮子,若是不吃就要泛灾啦!”

  姜稚衣好奇道:“什么法子?

  元策从方才那一阵“噩梦”里缓过来,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将人一把拉了下来。”

  看清他眼神落处,浑身血液一刹间如决堤的洪水奔涌,姜稚衣张口便想来上一句“想得美”,却忽然在此刻记起什么,默了默,改了主意。

  “……”

  姜稚衣看得瞠目结舌,凉州与兰州也就离了小几百里,吃食必定相通,她就不信他在凉州住了十九年,连区区酿皮子都没吃过?”

  试验看看,如果没有让人心慌意乱的刺杀,没有让人目眩神迷的杏花桃花,也没有让人心驰神往的风月话本,就只有一个原原本本的他,诚实的身体会给她什么答案。”

  “原来如此,那元团又不会说话,您问了也没用呀……”三七挠挠头,“郡主若想知道的话,小人倒有一个法子。

  还有,那“缓缓归”的意思是让他真的缓缓归吗?”

  元团一甩两只白耳,昂起脑袋来。”

  姜稚衣缓缓睁大了眼,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朝四下看了看,发现此地是她的卧房,此刻也是她入眠的深夜。

  “姜稚衣,”元策握拳压了压小腹,再往下一寸,也不知方才那一记会出什么事,“跟你睡觉,还挺危险。

  姜稚衣叹出一口气,再一抬眼,看见三七惊疑不定地站在庭院门口往里张望,一个激灵坐直身板:“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稚衣气得头晕眼花,用力一拍桌。”

  喜不喜欢,身体是最诚实的……

  姜稚衣默念着三七的话,蹙拢眉头,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元策在她掌心的黑暗里眨了眨眼,感觉到她似乎在整理呼吸,片刻后,一点点朝他靠近过来,靠近到一半,又在离他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

  “那小人好像听见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姜稚衣下巴轻扬:“元团前几天被外头的狗欺负了,我不知它还想不想原谅人家,跟人家一起玩,这便问问它。”

  后背是他坚实的手臂,身前是与她相捱的胸膛和他近在咫尺的脸,姜稚衣呼吸一紧,从头发丝儿紧绷到脚趾尖,小幅度地动着嘴皮:“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本想给你个惊喜,谁知你今夜睡这么早。

  元策迟疑着松开了她,平躺回榻上。”

  用过早膳,姜稚衣照例带着元团去庭院里晒太阳。

  暮春时节,穿着薄薄的春衫已无冷意,姜稚衣抱着元团坐在秋千上吹着和风,静静想着惊蛰方才的话,思量了一会儿,见四下无人,忽然低下头叫了一声:“元团。

  姜稚衣摸摸它的脑门:“你有没有遇到过很凶很可怕的狗狗?

  许是带着怒意,姜稚衣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踏实,辗转来去始终不成眠,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全是酿皮子。”

  “可是后来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慢慢改好了,变得温顺起来,每天在你跟前献媚打转,渐渐地你就有点忘了他凶巴巴的样子,也感觉到他似乎真的喜欢你,而且他记得好多好多你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与他做过的事,你发现他可能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

  “所以,他当初也不完全只是因为怕你对他不利,才把你哄骗进他的笼子里,可能还因为他是喜欢你的,或许这两个原因各占几成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想原谅他吗?

  轰地一下,一把火直烧颅顶。”

  “那你还想要什么……”姜稚衣抬手摸了摸发痒的鼻子。

  元策转身侧躺面对着她:“你都要我回来了,我还吃什么酿皮子?”

  “原不原谅,要看元团喜不喜欢人家,您就让它们两条狗捱近一些,看看元团会不会蹭到人家身上去,狗狗想交朋友的话,身体是最诚实的。”

  姜稚衣说到这里一低头,见元团不知何时已经耷拉下脑袋,昏昏欲睡地趴在了她腿上,别说是没听懂,那压根儿是没听。”元策紧盯着她的眼。

  元策眯了眯眼:“骑了一日一夜的马,就换你这么个眼神?

  姜稚衣坐起来,将披散的乌发拨到一侧,对着虚空酝酿了会儿,深吸一口气,刚要朝他俯下身去,看见他一瞬不眨盯着她的目光,抬手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想想自己今日还病急乱投医到指望一条狗听懂她的心事,她看她心里也别装着事了,不如多睡一会儿觉来得实在!”

  元团吐着舌头看着她,不太明白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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